‹穿越赵括,人在长平被围46天

第二百五十五章:早餐

次日清晨。

风雪停歇,荒原上结了一层硬冰。

田单站在中军戎车旁,端着一碗掺了热水的糙米粥。

远处传来急促的踩雪声。

三名斥候连滚带爬地翻过土坡,靴底在冰面上打滑,一路冲到戎车前,单膝跪在冻土上,胸膛剧烈起伏,喘出大团白雾。

“将军!前方有情况!”

田单将粗陶碗搁在车轼上,下颌肌肉绷紧。

果然来了。

白起那老匹夫怎么可能放任我这八万人安安稳稳走到野王。

“多少兵马?”田单手掌搭在剑柄上,“距此多远?”

最前头的斥候咽了一口带血丝的唾沫,快速回话。

“回将军,未见秦军大营。但昨夜我们往前摸出二十里时,撞见了骑兵。举着火把,在冰原上跑得极快。他们穿着咱大赵的号衣,十人一队。撞见咱们弟兄,竟直接调转马头散入夜色里了。”

田单蹙眉。

冬日地冻如铁。战马的铁蹄踩在这等冰面上,根本借不上力。

强行策马狂奔,不出二十里,马蹄必然开裂报废。这次邯郸凑出来的八万人,除了拉辎重的驽马,连一营骑兵都没敢配。

白起的骑兵怎么敢在冰原上驰骋?

他心底生出一股凉意。

秦国若是真弄出了什么能在雪原上纵马狂奔的手段,这仗还怎么打?步卒遇上雪地轻骑,只能单方面被屠戮。

田单转过身,目光投向南面的旷野。

穿赵军号衣?十人一队撞见两三个步卒斥候,居然不放箭袭杀,反而主动退开?

田单发出一声冷笑。

这等粗劣的欲擒故纵。分明是想借着我方斥候的嘴,传回来一个前方无秦军大阵、只有零星赵军游骑的假象,好让我放松警惕,大摇大摆地钻进他的口袋阵。

前方绝对有重兵埋伏。

“拿舆图来!”田单回头低喝。

副将立刻捧着一卷羊皮地图,在车轼上铺开。

田单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。

若是避开前方的大道,折向西面,沿着太行山脉边缘的林地走,秦军的骑兵展不开阵型,伏兵的威胁便能大减。

但他的手指顺着那条山路往南划,最后停在野王城的位置。

路程多出整整两百里,至少要多走四天。

田单一把卷起羊皮地图,丢回副将怀里。

他转过身,端起搁在车轼上的那碗糙米饭。碗壁尚有几分余温,粗糙的米粒混着热水,在冷风中冒着淡淡的白气。

田单低头看着碗里的米粒,喉结艰难地滑动了一下。

老夫带着大军行在半道,尚能在这冰天雪地里捧着一碗热乎的糙米饭果腹。

可那远在二百里外、深陷重围的长平君呢?

三十万大军围城,粮道断绝半月有余。

那位名动天下的赵国上将军,此刻怕是连一块干瘪的树皮都啃不上了。

他定是披着残破的甲胄,饿得脱了相,靠在满是同袍鲜血的城墙上,绝望地盼着邯郸的援军。

救兵如救火,若再绕道,野王城迟早会被踏成平地,长平君也只能落个兵败身死的下场。

田单端着陶碗的手微微发颤。

老夫若是为了贪生怕死,去绕路躲那若有似无的伏兵,有何颜面吃这碗赵国的军粮!

他猛地抬起手,将碗里的糙米饭连汤带水一口灌进喉咙,随手将粗陶碗摔碎在戎车的车板上。

老夫今年五十四了。

当年即墨城下,能摆下火牛阵复国。

今日在这赵国雪原上,难道连去碰一碰白起伏兵的胆子都没了?

就算前方真是个十死无生的口袋阵,就当我这八万人只为牵扯白起分出来的兵马,也算替野王城分担一些压力。

田单拔出腰间长剑,青铜剑身折射出刺目的天光。

他面对着原野上刚刚从营帐里钻出来、冻得瑟瑟发抖的青壮方阵,提气高喝。

“长平君仍在野王死战,我等援军岂能贪生怕死!”

他手中长剑直指正南方向。

“三军开拔,向前!”

……

“吃吃吃,都动筷子啊。”

赵括看着餐桌上的一桌子好肉好菜,再看看三个互相对峙一声不吭,一动不动的三个女人,觉得自己要抑郁了。

要是往常,他早上顶多塞两个粟米饼,就着两根风干肉对付几口便去巡营了。

可今天不一样。

大赵的云岚公主来了。他昨夜专门让公孙旦去城里请了两个厨子,连夜采买。案几上摆着切好的炖羊腿、冒着油光的炙鸡,连粥都是过水筛过的细黍米。

搞这么大阵仗,一半是为了不让这娇生惯养的公主受委屈,另一半,全是因为坐在对面那个戴着面纱的活祖宗。

丈母娘在眼皮子底下盯着,他哪敢在伙食上怠慢了云岚。

本以为今日能安生吃顿早饭。

结果平时养伤睡到日上三竿的阜汐,今天天刚亮就爬了起来,此时已经做到餐桌前。

云岚不必说,奔波数日赶到野王,昨晚疲惫至极早早睡了,今天也起了个大早,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软缎冬衣坐于案前。

再加上那位平时不食人间烟火、今天却偏偏要来前厅“偶然路过”的芈师。

这名义上的师父嘴上虽从未承认过,但心里定是来看自己亲闺女的。

三个女人,正好凑在一张案前。

但这屋里的空气,却像是结了冰。

赵括坐在主位,手里端着陶碗。

左侧,阜汐吊着一只缠满白布的胳膊,右手搭在膝盖上,面前的筷子动都没动。

她的视线越过长案,死盯在侧对面的紫衣女人身上。

而坐在她侧对面的芈师,却头也不抬。

她手腕微垂,用一双竹筷挑起一小块炖得软烂的羊肉,送 入口中,咀嚼无声。

偶尔,她清冷的眸光会越过升腾的白气,在阜汐缠着绷带的左臂上扫过一瞬,随后又云淡风轻地落回眼前的菜碟上,仿佛坐在对面的只是个摆件。

整个餐桌上,只有赵括和芈师两人在动筷子。

坐在芈师身旁的云岚,一口饭都没吃。

她的目光已经在对面两人脸上来回巡视了半炷香。

她看看吊着胳膊、一脸敌意的阜汐,再看看只顾着低头扒饭、大气都不敢出的赵括。

女人的直觉告诉她,这两个人之间绝对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的事。

啪。

云岚终于忍不住了。

她把手里的木筷拍在案几上,发出一声脆响。

她深吸一口气,伸出右手食指,先是指向赵括,随后猛地调转指尖,指向左侧的阜汐。

“她是谁?!”

赵括手里的动作一僵。

一块沾着油汁的炙鸡肉从筷子中间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
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
赵括在心里暗骂,我今早就是脑子抽了,才非要张罗这顿见鬼的接风宴!我就不该坐在这张桌子上吃这顿饭!

赵括借着喝粥的动作掩护。

死脑子,快转啊。

说她是护卫?说她是杂役?说她是俘虏?

他脑子里的借口还没编圆乎。坐在左侧的阜汐突然偏过头,收回了盯着芈师的视线。

她迎上云岚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,苍白的小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,声音清脆:

“妾,是公子的暖床丫鬟。”

屋里瞬间死寂。

赵括刚灌进嘴里的一口热粥,直接从鼻腔里呛了出去。

他捂着嘴一阵剧烈的咳嗽,满脸憋得通红,眼泪都咳出来了,惊恐地看向阜汐。

你TM神经病吧!

只见阜汐眼角藏着抹得逞的笑意,赵括心里骂娘,你想报复被我捉弄的事我理解,你也得找个正经时候啊,你是没挨过芈师的打咋滴!

“暖床丫鬟?”

云岚整个人弹了起来,衣摆带翻了面前的茶盏。

茶水顺着案几滴滴答答地往下流。

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阜汐,又看向咳得眼泪汪汪的赵括,脸颊涨得血红,声音发颤:

“暖床?赵括!你在长平府里,就是这么……这么行事的?!”

“云岚,坐下。”

芈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却能压住了屋内的喧闹。

云岚满脸委屈地看着芈师:“芈师,你看她都说了些什么!”

她握着木筷的手再猛地转向赵括,声音拔高,带上了哭腔:“你再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!我这么大老远跑到野王来,我图什么呀!”

芈师轻轻叹了口气。“你当真不认识她了?”

这一句话,说得极其蹊跷。

云岚还在气头上,并未听出话外之音。

但坐在两旁的赵括和阜汐,动作同时停住了,两人心底皆是生出几分警觉。

赵括盯着案几上的汤汁,脑子里飞快盘算。

芈师问云岚不认识她了?这肯定不是指我。是在问云岚,当真不认识阜汐了?

云岚认识阜汐?

云岚名义上是在秦国咸阳当质子。阜汐是白起豢养的死士刺客。这两人……难道当年在咸阳见过?

另一侧,阜汐眼角那抹报复得逞的笑意也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
她看了一眼暴怒的云岚,心头剧震。

我与眼前这位大赵公主认识?

当初在邯郸的暗巷里,这紫衣女人就曾冷不丁问过我何时来的邯郸,俨然一副早就识得我底细的模样,难道……

“我为何要认识她!”云岚咬着嘴唇,眼泪直往下掉。

芈师大概也是被云岚搅烦了,她微微偏过头,一道极冷的目光落在阜汐身上。

阜汐本还因为气到了云岚而暗自得意,被这目光一扫,后颈的汗毛直接立了起来。

她果断站起身,拄着那根充当拐杖的木棍,冲着赵括欠了欠身子,语气强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。

“公子,妾吃好了,妾先退下了。”

说完,她连头都没回,一瘸一拐地走得飞快,直接溜出了前厅。

赵括看着空荡荡的门口,眼角直抽搐。

前厅里只剩下三人。

他干咳一声,正准备绞尽脑汁编个说辞。

芈师却端起案几上的粗陶茶盏,先开了口。

“我来野王多日了。”她用茶盖撇去浮沫,“未见他做过什么逾矩之事。你大可放心。”

云岚愣住,转头看向芈师。

芈师语气平缓:

“方才那女子,是我前几日亲手救下的一个死士。目前在官署做个护卫罢了。”

赵括鼻孔微张。

亲娘咧,这名义上的师父居然主动下场帮我圆谎!连身份来历都给阜汐编排妥当了。

“她许是对赵括心生了些爱慕,”芈师瞥了赵括一眼,眼神里透着敲打的意味,“故意拿话来气你,你若再动气,便正落了旁人下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