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穿越赵括,人在长平被围46天

第二百六十六章:踏平邯郸

大军停在隘口前。

白起独自迈过山隘口的碎石,往里走。

两侧石壁下,麻袋摞得比人还高。

他拔出短刀,挑开一个麻袋的封口。黄灿灿的粟米淌出来,落进掌心。颗粒饱 满,未掺沙土。

视线越过粮垛往深处看。

后头,是堆积成山的兵戈与甲胄。

白起走过去,弯腰拎起一件札甲,他扒出甲内的棉絮内衬,拇指抹去薄薄残雪,摸到领口处那个用粗线歪歪扭扭缝上去的“秦”字。

还是他们秦卒的甲,他们四万士卒被剥了甲后,不知什么时候被主君全丢在这山隘里了。

白起提着那件札甲,踩着积雪,走到山隘口的一处高坡上,往前望去,四万衣不蔽体的大秦甲士偎在山隘之外,在风雪之中,等着他分甲的号令。

没有一个人越过那山隘前三步的距离。

也没有一只手伸向地上的粟米和甲胄。

四万具随时会冻死饿死的躯壳,全在等高坡上那个干瘪老头的一句话。

白起看着这片黑压压的脑袋。

饿急了不抢粮,冻僵了不夺衣。

这就是大秦的兵。

这帮老小子,当得起天下第一的威名。

白起扬起手臂,将手里的那件札甲往前一抛。

甲胄在半空翻了个身,砸在最前排那个少只耳朵的老卒脚边,扬起一阵雪尘。

“穿甲!”

白起沙哑的嗓音豁开风雪,砸在四万人的头顶。

“每伍为一列,百将带头。”

“从前军起,按序领甲、取兵刃、分粟米。”

山隘外依旧安静,只有风声呼啸。

白起盯着他们。

“大秦将士,不争同袍!”

老卒弯腰捡起那件札甲,往身上一套,系紧腰带。

随后转过身,冲着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
紧接着,四万人排成纵列,踏着积雪,一条条长队往山道里前进。

前面的人抓起一件衣服套上,拎起一把长戈,扛起一小袋粟米,直接往侧边撤,给后面的人让出位置。

谁冻得走不动了,旁边的同袍便架起他的胳膊往前拖。

不过半个时辰。

四万具冻得发青的肉体,全数裹上了玄黑色的战甲。

手中重新握紧了青铜长戈。

白起站在高坡上,看着那片重新变回黑色的军阵。

肃杀之气再起云霄。

又半个时辰之后,山隘里弥漫起粟米熬煮的香气。

白起负手站立。

他静静地看着下方绵延数里的篝火,看着那些狼吞虎咽、重焕生机的关中子弟。

大火驱散了寒意。军卒们脸上重新挂上了血色,铜戈交击声此起彼伏。

主君好手段

这四万秦军在野王城外被剥去衣甲,在冰雪里冻了数日,但接着,又让老夫把他们带到这处堆满物资的山隘。

一剥一穿。

一饿一饱。

这四万人的命和恩情,全记在了老夫头上,军功、威望全白送老夫了。

“上将军。”

身侧传来踩踏积雪的咯吱声。

那名断掌百将端着一顶烧得发黑的青铜兜鍪,一步步爬上高坡。

兜鍪里,是熬得浓稠的粟米粥。

百将走到白起跟前,单膝跪地,双手将兜鍪高举过顶。

“上将军,您先用。”

白起收回思绪,低头看向那碗冒着热气的粗食。

他伸手接过有些烫手的兜鍪,却没有喝,他往下踏出两步,站到高坡的最边缘。

“弟兄们。”

沙哑苍老的嗓音,借着山谷的回音,荡过数里的营地,下方的篝火旁,四万正在进食、擦拭兵器的秦卒齐齐停下动作,无数双眼睛抬起,仰望半山腰上那个瘦削的背影。

“穿暖了么?”白起端着兜鍪,声音拔高,“吃饱了么?!”

山谷底端,四万人齐刷刷站起身,战甲碰撞连成一片轰鸣。

“暖了!饱了!”

白起花白的须发在风中狂舞。

“赵国人以为,缴了咱们的衣甲,把咱们丢进这腊月的风雪里,咱们就会冻饿而死。”

“但他们绝对想不到,老夫早就在这山隘,给弟兄们备齐了兵戈战甲!”

山隘底端。

断掌百将猛地抬起头,扯开破音的嗓子狂吼:

“上将军神威!”

这吼声转瞬扩散,四万将士同喝。

“上将军神威!”

“上将军神威!”

“上将军神威!”

白起端着兜鍪,枯槁的手往下一压,排山倒海的喝吼声逐渐收敛。

老人扫视下方。

“弟兄们既然吃饱了,那老夫也想跟弟兄们聊聊。”

“弟兄们啊,跟老夫讲讲,弟兄们此生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吧。”

山谷底显得安静许多。

四万老秦人面面相觑,大伙不知这位平时冷硬如铁的上将军,为何突然在此刻唠起了家常。

一个老卒豁出勇气,仰起脖子,第一个扯开粗嗓门。

“回上将军!额没别的指望!额就想砍八个赵人脑袋,回去换个‘公乘’的爵位!”

“再给额婆娘换三百亩水田,再抓俩赵国娘们回去给她端洗脚水!”

这一声吼,把大军里的拘束全抖搂干净了。

人群里爆出一阵粗粝的哄笑。

那个少只耳朵的老卒把青铜戈往地上一顿,跟着扯起嗓子:

“额想给额家那个小崽子挣身真货铁甲!以后上了阵能少挨几刀!”

一个新卒咽下扣唾沫,举起胳膊:

“额想吃肉!顿顿吃醢肉!”

“额想换大瓦房!”

“额要睡赵国的小姐!”

粗鄙,直白,满是贪婪。

这就是老秦人。

他们不懂什么王霸之业,大秦的军功爵制把他们全喂成了盯着血肉的饿狼。想要田宅、想要女人、想要活得像个人,全在这刀刃上舔血换。

直到有人一个人说出来。

“额就想这辈子能跟着上将军打去邯郸”

山隘里静了一瞬。

旁边的老卒拿胳膊肘捣了那新卒一下,嫌他疯了。那是赵国都城,他们这四万人连架云梯都没有,打个鸟。

但白起却在笑,苍老嗓音扫过军阵。

“听见没?他想要打邯郸。”

老人往前踏出半步,战靴碾在结冰的碎石上,踩出细碎的裂音。

“他这是嫌几个军汉的脑袋换不来大宅子,嫌穷乡僻壤找不出好婆娘。”

“要杀,就去杀赵国的公卿!要抢,就去端赵王的老巢!”

“还有谁想去打邯郸的?”

打邯郸?

四万人僵在原地。

断掌百将半张着嘴,忘了合拢。手里的厚背长刀悬在半空。

旁边那个少了一只耳朵的老卒,手还端着木碗,喉结卡在半道,呆呆地仰望着高坡上的干瘪身影。

山隘里爆起一阵压不住的窃窃私语,嗡嗡作响。

那可是邯郸。几代秦王熬白了头,百万大军填进去几十万条人命,连城墙砖缝都没摸着一块的赵国都城。

现在,他们这四万个刚刚光着膀子在雪地里打摆子的溃兵,没战车,没云梯,连攻城锤都没有。

去打邯郸?

这根本就是冻饿濒死前的一场荒谬大梦。

白起声音再起。

“赵国为了支援野王,已经抽干了国中所有的兵力。那邯郸城里,现在除了一群只会作威作福的老弱公卿,连个能披甲上阵的正卒都凑不出!”

白起将手中的兜鍪高高举起。

“弟兄们,邯郸现在,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。”

“昨日赵人让弟兄们受了这等奇耻大辱。”

“今日,老夫带弟兄们踏平邯郸!”

“如何?!”

白起的话音在山隘里荡开。

风在山隘口打转。

断掌百将盯着白起手里的短刀,又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光秃秃的右手手腕。

破了邯郸,别说断一只手,就是把这条命填进去,他家门槛也能被县令踏破,他儿子生下来就是大秦的勋贵!

大梦?

真要是大梦,那就杀进邯郸王宫里再醒!

百将眼珠逼出骇人的赤红,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突。

他猛地举起手中厚背长刀,刀身劈开风雪,扯碎嗓子爆出一声非人的狂吼:

“踏平邯郸——!”

这一嗓子,穿透四万军阵,万人同喝。

“踏平邯郸!!!”

白起看着坡下凝聚而起的泼天杀气,他终于抬起兜鍪,喝了一口凉透了的稠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