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穿越赵括,人在长平被围46天

第二百七十章:驻军护佑

话音刚落。

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木匠,双手推着个物件,从昏暗的里屋小心翼翼地挪了出来。

靠在车窗边的冯阳,视线越过院墙,正好看清了那物件的全貌。

那是一把样式极为古怪的木椅。

椅背很高,坐垫宽大。

最不可思议的是,这木椅的两侧,竟然安装着两个足有半人高、由硬木箍成的大轮子,椅背后方还带着两个用来掌握平衡的小木轮。

这是干什么用的?

就在冯阳满心疑惑时。

赵括已经走到那把木椅前,撩起衣摆,一屁股坐了上去。

他将双脚搁在前方特制的踏板上,双手握住两侧大轮子外圈的转轴,用力往前一拨。

嘎哒。

伴随着木轴转动的轻响,那把木椅竟然稳稳地向前滑行起来。赵括双手拨弄的速度一变,一侧快一侧慢,那木椅便极其灵活地在院子里转了个圈。

冯阳趴在车窗沿上,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。

人竟然可以坐在一个死物上,靠双手拨弄让死物托着自己行走?!

可主君四肢健全、身手了得,何须用这种古怪的东西代步?

就在这一瞬间。

冯阳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闪电劈过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下半身,又看了看院子里那把可以靠双手驱动的带轮木椅。

难道……

主君这是……特意为我……

冯阳干裂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,眼眶猛地一酸,两行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砸在手背上。

“下来吧,快来试试。”院子里,赵括站起身,拍掉手上的木屑,冲外头扬了扬下巴。

马车里,冯阳本就浑身燥热。听见主君这一声唤,他心头大震。

果然,这奇异木椅竟真的是主君特意为他准备的!

他一时间竟忘记如何回应主君,只是怔怔地望着车窗外的木椅。

看着那木椅上精巧繁复的卯榫结构,看着那被打磨得泛起微光的漆面,这等物件,绝非一朝一夕能够赶制出来。

主君早就惦记着他这双断腿了。

偏偏挑在即将出征新郑的前夕,将这木椅推到了自己眼前。

回想方才,自己竟然还想着主君只是临出征前大发善心,带自己出来看最后一眼街景……

我居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。

我简直就是个畜生!

冯阳只觉气血直往头顶涌。那把木椅带着一种致命的魔力,勾着他的魂魄。

他脑子一热,居然忘了自己早已是个没了下半身的废人。他双手一撑窗沿,下意识地用那双不存在的腿往前跨出一步。

身子随之探出车厢,往前倾倒。

没有下肢的支撑,冯阳整个人失去重心,直接头朝下从马车里栽了出来。

赵括眉头一跳。

真要让替他料理野王的智囊脑袋磕在冻硬的青砖上,把脑子砸坏,那可就亏大了。

他沉腰落胯,脚底游龙步踏出。亲卫眼前一花,只觉雪地上掠过一道残影。

在冯阳的脑门磕上冰渣的前一拍,赵括的手托住了他的双肩。

冯阳却没顺着力道站起身。

他推开赵括的搀扶,两只手直接扑进冰冷的雪地里,整个人趴伏着。

大老爷们哭得毫无形象。

连日来剔骨剜肉都没喊过一句疼的汉子,此刻在这间偏僻的木匠铺门前,痛哭流涕。

赵括就由着他哭。

由着他把压抑了一个多月“自认废人”的绝望,连同此刻的愧疚,全都顺着眼泪砸进泥水里。

等冯阳哭声渐歇,赵括才冲身后的亲卫抬了抬手。

两名亲卫上前,将趴在雪地里的冯阳架起,稳当地放在了木椅上。

大小正合适,椅背的弧度刚好托住他的腰,坐垫舒软,坐很久也不会觉得硌屁股。

冯阳颤着满是泥水的手,摸上两侧的木轮转轴。他试着往前推了推。

木椅缓缓向前滑动。

又推了推,轮子轧过雪地,压出两道平行的车辙。

他能动了。

他不再是个只能躺在榻上靠人伺候的废人。

冯阳推着木轮,在雪地里转过半个圈,面朝赵括。

他俯下身,将额头紧贴在冰冷的木踏板上。

“末将冯阳,定为主君肝脑涂地!”

只说了一句,冯阳似乎觉得还不够,他又补上一句。

“若有朝一日,冯阳胆敢谋叛主君,冯阳当与亲人永世不得相见,九死不得超生!”

赵括心里直说,行了行了不至于,别乱立flag啊,他看着这名重获行动能力的降将。

“有了这物件,以后查抄野王城大户坞堡的暗窖,你这当朝大管家就能亲自去现场盯着,省得他们藏私。”

赵括转过身,踩着积雪走向马车。

“回去了。这几天把账盘清楚。我不在野王,这摊家底,交给你了。”

“末将领命!”

赵括掸了掸袖口沾上的几点飞雪。

“大军在东门候着,本将得去整军了。”赵括瞥了眼停在旁边的宽大马车,“还要让人把你抬回车厢,捎你回官署么?”

冯阳十指扣在木轮外侧的转轴上,掌心的泥水与粗木纹理蹭在一起,发出微涩的摩擦声。

这股实打实的阻力,顺着掌心一路传到肩膀。

一个多月了,他终于又真切地摸到了“路”。

这木椅,他坐上去就再也不想被人抱下来了。

冯阳仰起头,灰败的脸上泛着一层罕见的血色。他双手同时发力,转动木轮,碾着雪地往前滑出半尺。

“末将想自己‘走’回去。”

赵括轻轻一笑,便如你所愿。

他接过亲卫递来的野结衣的缰绳,踩镫,跨上马背。没有多余的客套,也未再回头。

一夹马腹。

马蹄踏碎青砖上的冻雪,发出一连串急促的闷响,直奔东城门而去。

靠近东城门时,赵括走的慢了些,野王安排妥了,就看新郑那边的情况了。

蹄铁踩在冻实的雪地上,咯吱咯吱。

韩咎进新郑,应该就是这两天的事了。

四万老卒,去对付千百个王宫禁卫,打进王宫肯定没问题。就是不知道韩咎面对新郑朝堂上那帮只会逼逼赖赖的文官,敢不敢听自己的大开杀戒。

若是杀了,篡位好办,后续梳理国政会有些麻烦。

若是没杀,不但篡位阻力大,篡位之后梳理国政也是困难重重。

韩国这个体量,全国赋税大多掌握在旧贵族手里,韩咎若是在新郑朝堂大开杀戒,不免会让那些旧贵族认为新王暴 政,难以控制甚至会有发兵逼宫的风险。

赵括拍了拍马颈。

野结衣打了个响鼻。

想也没用,我又不在新郑,什么情况都还不知道。

得快点过去,韩咎刚学会治兵,治国这套他现在转不过来,我去了,帮他把窟窿堵上。

野结衣小跑了几步,东门在望。

城门洞子里,白气连成一片,几万人呼出的热气把整个门洞都糊白了。

东门城外。

旌旗连成一条线,顺着官道一眼望不到头。

十万赵军夹着六万秦俘,秦俘无兵无甲,只是每人手里捏着一张干饼。

苏射站在城门边,两腿岔开,抱着膀子,一只眼睛从黑布底下露出来,冲着队伍东张西望。

赵括勒马停在他跟前。

“将军!”

苏射一个立正,抖落了肩头一层雪。

赵括没说话,从怀里摸出那只羊脂玉瓶,往苏射面前一扬。

“许历呢。”

“在那儿。”苏射扭头,往城墙根一指。

许历正靠着城砖站着,伤腿支在地上,另一条腿踩着一块石头,跟身边的伍长低声说着什么。

赵括夹马走过去,俯身把玉瓶丢下去。

许历抬手接住,翻过来看了两眼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骨伤药,用一剂,剩下的还我。”赵括说,“现在敷上,省得行军路上拖累队伍。”

许历没二话,拔开瓶塞,低头往绑腿缝里倒。

药汁渗进麻布,颜色深了一圈。

过了一会儿,许历把腿从石头上挪下来,踩了两下地,抬头看赵括。

“还真不疼了。”

苏射凑过来,眯着那只露出来的眼,往瓶子上瞅。

“这是什么好东西,将军您从哪儿弄的,还有没有,末将腰上的旧伤每到冬天……”

赵括把许历还回来的瓶子收回怀里,口中道:“没有了。”

苏射嘴角一耷。

赵括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亲卫,走到城门边,背靠着城砖,看着城外的大军。

队伍还在收拢,一面面旌旗在风里抖着。

不一会儿,苏射就又凑了上来。

“将军,咱们这是去打新郑的?”

赵括偏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
“不用打,新郑已经是咱们的了。”

苏射一愣。

他挠了挠脑门,脸上写满了困惑。

“那……既然新郑已经是咱们的了,咱们还派这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征到新郑去干嘛?去蹭饭?”

赵括嘴角扯动。

“换地盘啊。”

他抬手往城外的队伍一指。

“十万大军,野王这小城能装下多少?咱们到了韩国,跟韩国的旧贵族们打个照面,请他们挪挪窝,给咱们大军腾个地方。”

苏射听到这里,眼睛猛地瞪圆。

“将军的意思是说……将军您打算直接把韩国打下来了?!”

赵括抬手,啪一声拍在苏射脑门上。

“什么叫打下来。”

“咱们是那种粗俗的征伐之军么?”

赵括顿了顿,语气平缓。

“咱们这叫驻军护佑大韩。大韩国的贵族,是要感谢咱们滴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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