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穿越赵括,人在长平被围46天

第二百七十六章:我能退秦

丛台下坊,质子府。

偏房里没生炭盆,冷风顺着窗户缝往里灌。

嬴异人一手支着脑袋,愣愣的看着窗外,自打十六岁那年被送到邯郸,这是他在邯郸见到的第五次雪幕了。

“那个谁,你过来。”

一个丫鬟听见,当即贴了上来。

嬴异人看着这个面生的丫鬟。

这丫鬟穿得极单薄,绢衣领口敞着,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胸脯,劣质的脂粉香气盖不住屋里的霉味。

她身子软绵绵地倚过来,温热的吐息直往嬴异人脖颈里送。

嬴异人抬起手,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肩膀,将两人隔开半尺。

“平日送饭的那个呢?”

丫鬟娇笑一声,顺势用手背去蹭嬴异人的手背:“府里管事说缺人使唤,便指派奴婢过来了。那先前的去哪了,奴婢不知。”

嬴异人收回手,声音平淡:“你叫什么?”

丫鬟眼波流转,娇声道:“奴婢赵姬。”

听到这两个字,嬴异人手指敲击桌案的动作忽然顿住了。

他转过头,视线在赵姬脸上停留了足足三息。

随后,他手腕发力,一把将赵姬推开。

“站远些。”

赵姬跌坐在地席上,满脸错愕。

来质子府前,上头的主子特意交代过,这位异人公子虽不沉迷女色,但常年寂寞,也偶会沾染府里姿色平平的婢女。

她自认容貌段位远胜那些粗使丫鬟,刻意穿得单薄勾 引,这男人怎的连碰都不愿碰?

还没等赵姬站起身,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婢女阿楚跌跌撞撞冲进屋,脸上涨着掩饰不住的狂喜。

“公子!公子!秦人打到邯郸城外了!”

嬴异人抬眼看向阿楚。

五年阿楚跟着他从咸阳来到邯郸,当年她十八岁。这五年里,邯郸冬夜炭火断绝时,是她敞开衣襟给他焐脚,质子府断粮时,是她跪在坊市里求来半块干饼。

这座死气沉沉的质子府里,嬴异人最依赖的就是这个陪他熬干了青春的丫鬟。

五年过去,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。

听闻故国大军兵临城下,嬴异人不仅没有起身,反而合上了眼皮。

一言不发。

阿楚脸上的喜色僵住了。

“公子……大秦的军队打过来了,咱们有救了,您为何不高兴?”

嬴异人叹了口气说,“本公子的死期到了,让本公子如何高兴?”

旁边跌坐的赵姬听不明白,忍不住插嘴:“公子何出此言?”

嬴异人一掸袖口,连余光都没给她留,再不作声。

就在这时,院外,铁甲磕碰声与杂乱的脚步声碾碎了风雪。

砰!

府门被强行踹倒。数十名赵国宫廷宿卫举着火把,撞破风雪。

宿卫长提着环首刀,跨入门槛,刀尖直指书案。

“拿下!”

赵姬尖叫一声,连滚带爬缩进墙角,双手抱头抖成一团。

嬴异人倒是不躲不避,像是迎接命运一般定定站着。

阿楚腿肚子打转,脸色煞白。

但她咬紧牙关,往前跨出一步,双臂张开,将自己单薄的身子填在刀锋与嬴异人之间。

“放肆!”大丫鬟的声音发抖,却拼命拔高嗓门,“公子乃大秦王孙,谁敢动他一下!”

“阿楚,退下!”嬴异人立刻低喝,伸手去拽她的后衣摆,“这里没你的事。”

“公子莫怕,奴婢陪您……”阿楚半转过头,眼眶通红,试图给嬴异人挤出一个安抚的笑。

她的话只说了一半。

宿卫长眼底只有看死物般的冷漠,连半个音节的废话都没有。

手腕翻转。

横斩。

刀锋切开颈骨,撕裂皮肉。

那句没说完的话,和着涌出的血沫,永远卡在了断裂的气管里。

头颅滚落在青砖上。

无头躯干往前栽倒,砸翻了书案。

温热的血浆泼洒在嬴异人的侧脸上,顺着下颌往下滴。

这个做了五年质子的男人懵了,他的瞳孔剧烈收缩,脖颈滞涩地往下瞅。

视线落在脚边。

那张沾满泥灰的脸,还残存着前一刻的决绝,死不瞑目。

宿卫长一挥手。

两名甲士踏过地上的血泊,左右擒住嬴异人的肩膀,将其硬拽出房门,拖进漫天风雪之中。

宿卫长拖着嬴异人,后脚跟在雪地里犁出两道长长的泥沟。

御街上全乱了。

妇人背着铺盖卷往北跑,鞋底踩脱了也没回头。

木板车在冰渣子上打滑,翻倒在地,男人跪在地上拼命往怀里划拉散落的粟米,旁边的孩子扯着嗓子嚎哭。

人群全在往北城门逃亡。

远处。

马鞭抽裂风雪。

八匹健马拉着的宽大车辇碾过青石板,强行截断了人 流,横在御街中央。

平原君赵胜张开双臂,拦在拉车的头马前。

“大王万万不可!大王乃大赵社稷根本,如今秦贼来袭,您怎可亲临城头督战!若遭了暗箭流矢,咱们大赵就垮了!”

老将乐乘牵着一匹披甲战马,大步挤开人群:“大王!老将已点齐轻骑兵马,随时护您出城逃难。南城门去不得!秦军气势汹汹,城内守备空虚,绝非凭一句士气便能守住!”

车帷被一把扯开。

赵王丹探出身子,眼皮浮肿。

“孤不逃!”

“孤就不信,这大赵合该亡在孤的手里!”

周边公卿跪了一地,叩首道:“大王三思!”

“谁能告诉孤,究竟为何那秦军能出现在邯郸城外!这么大一支秦军主力,那出城援助野王的田单难道是瞎子么!”

御街上只剩风声和远处的哭喊。

众臣面面相觑,各自把脑袋往衣领里缩。

几万大军行进,动辄绵延数里,就算探马没撒出去,光是兵戈撞击和脚步声,也能传出好几里地。

结果田单几天前刚从邯郸南门出去,这秦军转眼就从南边过来了……

秦军是怎么越过田单,凭空摸到邯郸城底下的?

就在这时,宿卫长押着人,扒开挡路的朝臣。

他扣住嬴异人的后领,往前一送。

嬴异人被绊在车辙沟里,整个人扑倒在赵王车驾前。

青石板磕破了下巴,新流出的血,混着阿楚死前喷在他侧脸上的半凝固血污,糊了半张脸。

他不去擦脸上的血,只是用双臂撑住湿冷的石板,整个人匍匐在赵王跟前,颤声道:

“大王。”

“我能退秦。”

嘈杂的御街忽地一静。

宿卫长鼻子出气,抬起覆着铁片的皮靴,一脚跺在嬴异人后脖颈上。

嬴异人的脸再次砸进青石板的泥水里。

“你?你却能退秦。”宿卫长拔出环首刀,刀背拍打着嬴异人的后脑勺,“等老子将你扒光了绑在南城墙上,秦军敢射一箭,敢砍一刀,我就削你一块肉,断你一根指头。我看还有哪个秦狗敢踏前一步!”

靴底碾压着颈椎骨。

嬴异人并未挣扎。

他侧着脸,嘴唇贴着冰冷的石板,艰难说道:

“秦军法度,退战者全家连坐。攻下邯郸是实打实的军功。你若将我绑在明处,底层军卒只会先放冷箭将我射杀,除掉碍手碍脚的麻烦,再全力夺城。”

“只有我活着,才能对大赵有些价值,大王,我真能退秦。”

跪在地上的公卿们互相递了几个眼神。

平原君赵胜上前一步,冲赵王拱手:

“大王,这厮说得在理。纵然他真是秦国储君,那也是咸阳的算盘。城外这支秦军若是奉命攻城,乱军之中一箭射死他,事后只需推脱一句刀剑无眼,咱们手里这唯一的底牌就成了死牌。”

宿卫长面露不屑,脚底又加了两分力道,靴底的粗糙纹路蹭破了嬴异人后颈的皮。

“那就正好让秦人射死你,倒省了老子……”

他抬起脚尖,正欲再往下碾。

“给孤闭嘴!”

宿卫长顿时打了个哆嗦,赶忙收回腿,跪伏在泥水里:“大王息怒!大王息怒!”

忽然间脖颈上的压迫感撤去。

嬴异人他依旧保持着匍匐的姿态,双手掌心平贴着青石板,任由混着血水的泥沙顺着鼻梁往下淌。

“给孤说说,你如何能退秦?”赵王的声音不咸不淡。

PS:感谢老哥【皖檐】的催更鸡腿,今天加更一章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