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穿越赵括,人在长平被围46天

第二百八十八章:韩王然

听罢,赵括甩开下摆,径直顺着游廊径直往正堂走去。

刚踏进正堂院门,他便看见院中多了两道身影。

韩非提着羊角灯走在前头。

后面跟着的,竟是换上一身玄色底、纁红滚边王服的韩咎,头顶高山冠,一枚玉簪横贯发髻,冠帽端端正正。

韩咎一瞧见赵括跨出门槛,脚步一顿,双膝一弯。

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膝盖毫不犹豫地砸在青石板上,溅起几滴雪水,腰间悬着的玉组佩磕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,他当场磕了下去。

“主君……”韩咎抬起头,“末将……不,寡人想同韩兄一同来看看主君住处安排得如何,所以便同韩兄一起过来了。”

赵括迈下台阶的脚步停住。

韩兄?

赵括眼角一斜,目光在韩非脸上扫了过去。

韩咎称呼韩非为兄?

可没跟我说过他跟韩咎有这层关系,这个人还有多少事瞒着我?

韩非察觉到赵括压过来的视线,眼皮微微一跳。

他上前两步,双手交叠,腰板往下一压。

“主君。”

话音刚落,韩非眼角余光瞥见旁边跪在雪里的韩咎。

气氛顿时变了味。

在主君面前,他一个家臣管事原本无需行跪拜大礼。

可眼下,堂堂一国之君穿着一身王服五体投地跪在自己边上。他一介臣子,两条腿杵得比大王还直,怎么看怎么扎眼。

韩非眼角抽了抽。

索性膝盖一软,袍摆一撩,直接在韩咎身侧并排跪了下去。

他又补了一声:

“主君。”

赵括觉得很好笑,他走下台阶,探出双手,一把攥住韩咎的小臂,将他搀扶起身。

“以后见我面,不许再跪。”赵括替他拍了拍膝盖王服上沾着的泥水,“你如今已是一国大王,动不动就跪我,折煞我呢。”

赵括一顿,料到韩咎还会反驳,便补上一句。“好了,不许争辩。”

话头钉死。

韩咎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里,乖乖站直了身子。韩非见状,也跟着站起身,退到一侧。

赵括转过身,将目光投向院门外。

两个王宫护卫抬着一副木制担架,跨过高高的门槛,走进院中。
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担架搁在正堂外的青石板上。

担架上躺着一个人。

或者说,是一具还会出气的躯壳。

前任韩王,韩然。

那条被韩咎在鸿台大殿上砍断的右臂齐根削平。

裹在伤口上的麻布早就看不出底色,与黑紫色的翻卷皮肉完全冻结、粘连在一处,结成了一个硬邦邦的血疙瘩。

他在城楼最高处的旗杆上,白天挂一整天,晚上再放下来上药喂饭,整整三天了。

头顶的王髻散乱,发丝干枯打结,挂满了冰碴,杂乱地糊在额头和眼皮上。

干瘪的嘴唇往里凹陷,连一丝血色也找不见。

太医下的虎狼猛药保住了他的心脉。

但他胸膛的起伏极小。

护卫将担架搁在炭盆边上,他鼻孔里呼出的游气,连近在咫尺的炭盆火星都吹不亮。

若不是两只眼皮还在火光下极其缓慢地颤动着,这人与义庄里的死尸已经没分别了。

旁边,韩非看着面前站着的两人。

一个是刚认的主君,一个是结拜兄弟兼当朝大王。

这种场面,自然没他插嘴的份。他往后撤出两步,将身子缩进廊柱投下的暗影里,眼观鼻鼻观心,只当自己是个摆件。

韩咎垂下视线,脚尖在担架边缘踢了踢。

担架上的人毫无反应。

“主君,都这副样子了,还能问出话么?”

“我自有办法。”赵括双手一拍。“陈医官。”

偏房的棉帘挑开。

须发皆白的陈老头弓着腰背,双手捧着一个粗陶碗,跨出门槛。

风一卷。

一股掺杂着腥、臭、苦的怪味扑进正堂。那味道,犹如把烂鱼内脏和死老鼠塞进同一个发霉的药罐里沤了十天半月。

韩咎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手掌一抬,捏住了鼻子。

两名护卫也跟着偏过头去,屏住呼吸。

连缩在柱子后头的韩非,也抬起袖管掩住了口鼻。

全场只有赵括连气都没喘偏一下。

韩咎屏着气,探头往粗陶碗里扫了一眼。

碗里是一滩胶质黑水,黏稠乌沉,表面泛着一层让人反胃的油光。

“主君,这是什么东西?”

赵括歪过头,上下打量了韩咎一眼。

这小子穿上这身王服,话也跟着密了起来。换作在野王的时候,他只会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站在一旁,哪会来过问这碗里装的是毒药还是仙丹。

真是当上了大王,底气足了,人也跟着自信了。

赵括随口答道:“救人的好东西。”

韩咎眉头未松,脱口而出:“这是人能喝的东西么?”

赵括听罢,毫无反应。

反倒是端着碗的陈医官,脚步一顿,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往赵括身上溜了一圈。

这一路跟着这位上将军从长平打到野王,再进这韩国新郑,陈老头算是开眼了。

别人喝这碗黑水,一碗下去能安享晚年就算祖宗积德。

可眼前这位主将,硬是把这要命的续命膏当米汤喝。连干五六回,不仅没被毒死,反而喝得气血充盈,活蹦乱跳。

自从见了赵括这怪胎之后,眼下再端出这碗黑水去伺候别人,他心里竟激不起半点波澜,只觉得稀松平常。

“捏开他的嘴。”

赵括下令。

两名护卫强忍着恶心上前,一人按住韩然的肩膀,另一人伸手卡住韩然干瘪的两腮,朝里一挤。

下颌骨拉开。

陈医官走上前,碗沿压在发紫的下嘴唇上,手腕往上一抬。

那滩黏稠的黑水顺着干裂的牙缝,淌进了旧王的喉咙里。

黑水顺着牙缝淌进旧王的喉咙。

韩然干瘪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寸。

原本只有进气没有出气的胸膛,猛地往上一挺。木制担架发出“咯吱”一声酸响。

“捂住他的嘴,别让他吐出来。”赵括出声。

两名护卫手掌发力,把那张皮包骨头的脸强行向中间挤作一团。

韩然的身体在担架上剧烈抽搐。胃里的东西顺着食道直往上顶,却被外力死压在口腔里。黑水顺着他的鼻孔喷出几个细小的浊泡,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呼噜声。

挣扎只持续了十来个呼吸。

韩然弓起的脊背塌了回去,砸在木板上。

陈医官后退两步,端着空碗退回偏房。

旧王韩然,死灰色的脸颊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不正常的殷红。那些冻裂的紫黑色口子,往外渗出细密的血珠。

韩然原本紧闭的眼皮,哆嗦了两下。

张开了。

眼白浑浊,瞳孔却聚起了诡异的光。

他眼珠子迟缓地转动,视线越过赵括的衣摆,停在赵括身后的韩咎身上。

看到那身玄色底、纁红滚边的王服,韩然凹陷的脸颊抽搐了一下,干裂的嘴唇开合。

声音嘶哑,带着漏风的杂音。

“孽障……”

韩咎下巴微扬,手搭上卫烈剑的剑柄,没搭腔。

赵括往前跨了一步,鞋底踩在担架边缘的横木上,挡住了韩然的视线。

“韩王,当初欠我那十五万石粮,真不打算还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