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穿越赵括,人在长平被围46天

第二百九十八章:剥壳

一路走回去。

赵括推开主屋的门,褪下沾了夜露的狐裘,他躺在榻上,双手交叠枕在脑后。

脑中念头纷纷扰扰。

从野王被围,生擒白起,到挥师踏破新郑宫门,扶韩咎上位。一环扣一环,终是捏住了韩国的命脉。

如今虽然已经做了不少大事,但他似乎才刚刚触摸到这个战国世界的边缘。

韩非,另一个穿越者。

理工科的研究生,不仅带来了一堆足以改写时代的图纸,还通过系统关联,把小地图直接拔高了一个维度。

战国七雄,七个带着外挂的异乡客。

这盘棋,原本只是赵国一家的破局之战,现在全被颠覆了。

好在,他已经走在了前面。明日韩然退位诏书一发,十万赵军名正言顺接管韩国全境防务。这大韩的疆土,便算是赵国的后院了。

有韩非在,军械战阵的革新也指日可待。

接下来,得想办法摸清其余五个人的底细。

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。

想着想着,赵括忽然想到,他的枯荣引已经有两天没练过了……

还想再爬起来完成一遍日常,但最后只是念头走了一遍,他眼皮渐渐发沉,思绪断了线。

艹,忘记问韩非世界杯的事了……

最后的念头消散,赵括沉沉睡去。

……

次日。

新郑,鸿台大殿。

破损的殿门已经换了新的,金砖上的血迹用水冲刷过,砖缝里留着洗不掉的暗红。殿里燃着浓重的沉香,压不住挥之不去的血腥气。

大韩仅存的二十多名公卿大夫,按照文武品阶在玉阶之下跪坐入席。

漏风的脖颈缩在朝服的交领里。

有人的脑子里还留着昨晚泥窖中的密谈,此时几人都彼此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的低下了头。

一炷香燃尽。

最高处的白玉阶上,那张暗金漆面的王座,依然空着。

人群里生出细碎的响动。

前排的老宗伯抬头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王座,压低嗓音,对着旁边的少府嘀咕:“时辰早过了,大王怎还未临朝?”

少府瞥了一眼段洵倒下的位置,腿肚子打颤。

“噤声。前些日子刚杀了那么多人,今日指不定又在盘算什么清算的名录。”

另一名大夫凑近半步,气音发抖。

“赵国的大军还在城外扎着,连宫门外换的都是面生的甲士。这王位,韩咎坐得稳么?”

“你不要命了!敢直呼大王名讳!”

大夫面目一怔,想辩驳两句,但还是噤了声。

细碎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,在大殿底端嗡嗡盘旋。

殿外长阶下传来脚步声。

大殿里的嗡鸣声被掐断,二十多双眼睛转头,望向大敞的殿门。

来人跨过高高的门槛,逆着晨光走进来。

来的人却未穿韩国的王服,身上罩着一件鸦青色的大氅。

众臣震惊。

竟是他!

他踏上御道,靴底踩在冲刷过的金砖上,踏出一个个沉稳的拍子。

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两侧跪坐的韩国公卿。

人不多,缩手缩脚。

想他两个月前。

邯郸龙台宫。

他也是这般踏进大殿。文臣在左,武将在右,唯独他一个新封的长平君,连张草席都没混上,被赵王晾在当中,杵了几个时辰。

那时,他是个立了功却没实权的空架子。

今日。

新郑鸿台大殿。

韩国的朝堂。

他身后城外,二十万大军围城。

地位翻转,天壤之别。

公卿们的视线随着赵括的步子移动。

赵括顺着御道,一步步往里走。

直奔王阶。

有人咽了口唾沫,指甲抠进身下的蒲席里。

这煞神连斩带杀掀了新郑,他若是不管不顾,直接迈上那白玉阶,坐进那张暗金漆面的王座里……

谁敢拦?谁又能拦?

赵括的脚步停在白玉阶前。

他没往上走,反而是四下扫视,似乎在寻找自己的席位。

殿内响起一片极其细微的吐气声。

公卿们紧绷的肩膀松垮下来。

说到底,外臣终究是外臣。

手握十万赵军又如何,到了这大韩的朝堂,讲的还是列国的朝仪。

一个连韩国坐席都没排上的外国使节将领,按规矩,得退到大殿最后头的角落里跪着,等候新王问话。

赵括转过身。

视线落在文臣列排位第一的席面上。

那是大韩老宗伯的位置,相邦张平死了,他本该坐在这第一位。

赵括提着大氅下摆,走过去。

停在宗伯面前。

老宗伯仰起头,看着这个年轻的赵国统帅,浑浊的眼底满是错愕与不解,沙哑嗓音开口。

“你这是?”

赵括居高临下看着他,抬起手,指尖往下一点。

“你。”

“跪后面去。”

老宗伯瞪圆了眼,身子骤然后仰,花白的胡须抖了两下,嘴唇微张,半天没挤出一个字。

周遭的公卿齐齐倒抽一口凉气。

赵括没什么耐性,手指一捣老宗伯戴着进贤冠的脑袋。

“说你呢。”

老宗伯满腔的规矩礼法全堵在嗓子眼里,一个字也不敢往赵括身上崩。他慢吞吞站起身,把最前端的那张蒲席席和凭几空了出来。

但他没往后挪两步就停了。

老头脖子一扭,吹胡子瞪眼地盯住原本跪在自己后头席位上的少府,抬手一指:“你!给老夫滚到后头跪着去!”

少府前一息刚伸手扯了老宗伯的衣摆,这会儿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,直接愣在当场。

“宗伯大人……下官这……我……”少府嗫嚅着嘴唇,看了看老宗伯那张气急败坏的老脸,又扭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廷尉。

廷尉翻着眼睛看大殿的横梁,全当没瞧见。

少府官威没老头大,捏不动身后的硬柿子,只能自认晦气。

他干咽了一口唾沫,撩起朝服的下摆,灰溜溜地顺着盘龙柱一路走到大殿最末端,挨着门槛的冷风找了个空地,老老实实跪下。

赵括一撩大氅。

大马金刀地在那张本该属于大韩百官之首的席面上坐下。

身子往凭几上一靠。

“这个位置是我的了。”

长案上还摆着上朝前给百官备的茶水和干果。赵括随手抓起一颗栗子,两指一捏,“咔吧”一声裂响,挑着果肉丢进嘴里。

二十多个公卿哑口无言。

大殿外的长阶下,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
除了赵括,其余诸臣听见动静,再次全体回眸。

两道人影跨过高高的门槛,走了进来。

右边那人,头戴高山冠,身着玄色底、纁红滚边的王服,腰悬玉组佩。正是前几日踩着公卿尸骨上位的韩咎。

可百官的视线,全钉在了韩咎身侧那人身上。

韩咎伸着一条胳膊,搀扶着一个干瘪瘦削的老者。

老者穿着不合体的素色宽袍,右边袖管空荡荡地折叠在腰带里,花白的头发虽梳理过,却难掩满脸的死灰之气。

原来是大韩旧王。

韩然。

要想韩然本值壮年,此刻竟然老得像垂暮老头。

一旁的韩咎目不斜视。

他用手托着韩然的左臂,步伐放得很慢。

韩然两条腿僵直发木,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靠韩咎提拉着往前挪。每走一步,气管里都扯出粗喘,下颌止不住地发着颤。

玉阶之下的公卿们屏住呼吸。

他们眼睁睁看着这新旧两位国君,一深一浅,从他们中间的御道上穿过。

四下死寂。

韩咎扶着韩然,走到白玉阶前。

抬脚,踏上第一级台阶。

他托着旧王的胳膊,提拉着他跟着踏上一级。

一步。

两步。

直到登顶。

韩咎停在长案前。他没有走向自己昨日梦寐以求的王座,而是手上发力,将身旁虚弱的韩然往前一送。

韩咎的手掌按在韩然双肩,往下压。

韩然膝盖一弯,身子跌坐进那张宽大的王座里,来不及回味再次坐上王座的感受,他就被王阶下断断续续的“咔嚓”声搅了心神。

他坐在王座上,抬起浑浊的眼皮,往下看。

第一眼就看见了白玉阶下,那个大马金刀坐在原本属于百官之首席位上的赵国统帅。

赵括连腰都没直,半个身子歪在凭几上,手里正捏着颗干果,“咔吧”磕开,果壳随手抛在金砖上,嚼得津津有味。

韩然眼角抽搐,视线往后挪了半尺。

在赵括身后,老宗伯委屈地缩在第二张席面上,正仰着脖子,两只眼睛越过赵括的肩膀,幽怨地望着王座上的韩然。

那眼神,活脱脱是个受了气又不敢吱声的小妇。

韩然看着这一幕,胸口发闷。

他深深吸了一口冷气,残存的左手抠住暗金扶手,指甲刮出细微的声响。

看着韩臣在赵将跟前受辱,他又能做到了什么呢,如今他只能为了自己一条烂命,他把昨日院子里的承诺在脑子里转了一圈。

韩咎立在王座侧面,一只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,也不催促,只是视线垂落,静静盯着韩然那只抠紧扶手的手。

看着韩然的喉结一滚再滚。

韩然把目光从老宗伯那张幽怨的老脸上拔开了,视线扫过这满朝缩着脖子的公卿,最后落在空寂的殿门外。

“寡人……”

嗓子太干,只挤出两个破音的粗粝字眼。

殿旁的一名寺人端着一卷早已拟好的竹简,踩着碎步走到玉阶下,双手高举过顶。

“寡人自继位以来,德薄才疏……”

韩然没管那竹简,他靠在椅背上,干瘪的嘴唇开合,声音在大殿里回荡。

“致使大韩疆土日蹙,野王兵败,宗庙不宁。今觉精力衰朽,不堪国政之重。”

大殿里的公卿们把头低得更深了。

栗子壳炸开的声音在这静谧中显得尤为清晰,赵括又剥了一颗。

“故……”韩然停顿了一下,左手五指松开扶手,“退位,传王位于公子咎。”

说完这句,韩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,脊背往下佝偻了寸许。

玉阶下没有痛哭流涕的挽留,也没有震惊的呼号。这些侥幸活过前几日屠刀的公卿,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顺从。

不知是谁带的头,几十个朝臣齐刷刷伏低身子,脑门贴着金砖。

“大王圣明——”

“大王圣明——”

赵括拍了拍手上的干果碎屑,端起身前的茶水润了润嗓子,人没动弹,但是咳嗽了两声。

韩然看着下面这群磕头的公卿,干瘪的眼角扯了扯。

“还有一事。”

他重新开口,气音在空荡的胸腔里震动。

“大韩兵力空虚,国都危卵。为保韩国宗庙不灭……”

韩然闭上眼,把那句最割肉的话吐了出来。

“特请赵国十万大军进驻韩国全境,接管各城防务。”

这话一落地。

大殿里刚刚还喊着圣明的公卿们,伏在金砖上的身子齐齐僵住。

老宗伯猛地抬起头,眼睛瞪得比刚才被抢了座时还要大。

少府在最后排错愕地抬起脸。

引赵军入韩境,接管防务?这是引狼入室,这是要把韩国连皮带骨整个交到赵国手里!

老宗伯嘴唇发颤,两只手撑在地上,脖子往前伸,想要直起身子说点什么。

“咔吧。”

一声脆响。

赵括在老宗伯正前方,又捏碎了一颗栗子。

剥出果肉,连皮带瓤一块丢进嘴里,嚼得咔咔作响。

老宗伯撑起一半的胳膊软了回去,一肚子劝谏的草稿跟着栗子碎屑一起被嚼烂,咽进了肚子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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