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九章：暗杀
赵括坐在席面上。
他调出小地图的视野，目光扫过这大殿上的二十多名公卿。
视网膜里，红光连成一片。
整个大殿，除了立在王座旁的韩咎是蓝色光点，其余二十多人，全是浓郁的血红色光点。
杀意。
赵括捏开最后一颗栗子，把果肉抛进嘴里。
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他没等韩然再说那些安抚或者过场的废话，双手撑着膝盖站起身。
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，没必要再听下去了。
他起身的动作突兀，大氅衣摆摩擦蒲席，发出一阵闷响。
大殿里气氛又是一静。
前排的几名公卿惊愕地抬起头，看着这个在韩王还未宣布散朝就擅自离席的赵将。
老宗伯嘴唇哆嗦，手掌撑在金砖上，下意识想开口喝斥这无视朝仪的狂悖之举。
但他目光扫过赵括腰间的剑柄，嗓子眼滚了两下，半个字也没敢吐出来。
王座上的韩然半合着眼，枯槁的手指搭在扶手上，自然未发一言。
只有韩咎行着注目礼，朝着那背影微微躬身。
赵括转身，顺着御道往外走。
革履踩在刚冲刷过的金砖上，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一下下回荡。
他走得不急不缓。
两侧跪坐的韩国公卿们眼睁睁看着他穿行而过。有人攥紧了藏在袖子里的拳头，指甲抠进肉里；有人咬紧牙关，脖颈崩出青筋。
随着他一步步往前，两侧的朝臣不自觉地将身子往后倾，让开更宽的道，生怕沾上他那件鸦青色大氅的边角。
这是大韩的朝堂，这二十多个人是大韩仅存的重臣。但此时此刻，竟无一人敢出声阻拦一个外臣的放肆。
路过盘龙柱。
那个跪在最末端的少府，脑袋快埋进了两腿之间。
赵括脚步未停，眼角斜了过去，瞥见那人打着摆子的脊背，什么也没说，径直跨出鸿台大殿的门槛。
王宫外。
赵括牵下马桩上的“野结衣”，翻身上马。
今日旧王下诏退位，韩咎名正言顺登上王座，等再找借口清理一批反动党，把十万大军驻军韩国，他赵括就可以安心回赵国让云岚继承邯郸王座了……
嗯……对了，还有六万秦军战俘……也得处理一下。
回府路上，走了一段。
眼角的小地图上突然闪出两个红点。
就在身后那条主街的转角处。
哟，这是有人按捺不住，准备朝我动手了？
他目光聚焦。
红点弹出信息框。
【石刍】
【身份：宗伯府死士】
【好感：-7（敌对）】
【武力值：38】
【健康状态：88】
【状态：执行绑架人物中，紧张、心率偏高。】
【特长：刺杀，绑架。】
另一名同样出自宗伯府。
【武力值：44】
他收回视线，捏着缰绳的手腕一抖。
野结衣不再顺着回长平别府方向，他偏转马头，拐进了一处堆满杂物、满是泥水的偏僻窄巷。
……
两名身穿灰色短打的汉子从街角闪出，看着一人一马拐进窄巷。
他们互相对视一眼，手按着后腰，快步跟着摸进那条巷子。
巷子里弥漫着一股积水发沤的土腥味。
竟没瞅见人。
只有那匹高头大马立在泥水坑边，正悠闲地啃着墙根底下的几茎枯草。
两名汉子停下脚步，手掌抠住了后腰的刀柄。四下寻摸。
就在这时，土墙后头绕出一个人。
赵括单手倒提着上将军剑，剑尖斜指着地面的泥水。
“两位可是要找我？”
两名汉子一言不发，抽出后腰的短刀，提步便扑。
左边那个武力值38的汉子步子迈得更大，刀锋直取赵括心窝。
“何必这么心急呢？”
赵括侧过身躯，让开刀刃。上将军剑往上一挑，生铁磕在刀脊上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他借着这一磕的力道，剑锋顺着刀背往前一压，削向那汉子握刀的手指。
汉子吃痛撒手，短刀落地。
右边武力值44的刺客补了上来，双手握刀拦腰横劈。
赵括脚下后撤半步，后背贴上冰凉的土墙。他曲起左臂，避开刀锋，肘尖斜砸下去，磕在那刺客的手腕关节处。
骨头错位的闷响传出。刺客握不住刀，身子往前栽。
赵括膝盖抬起，顶在刺客下颌。
那人仰面翻倒在泥水里，几颗碎牙混着血沫吐了出来。
左边被削了手指的汉子还想爬起身。赵括剑柄倒转，捣在那人太阳穴上。
人瘫软下去，没了动静。
两息之间，两人倒地。
赵括走过去，军靴踩住那名武力44的刺客的脖颈。脚底压着那人的喉结，往下施了半分力。
“谁派你来的？”
刺客鼻腔里往外溢血，双手扒着赵括的靴子边缘，喉咙里挤出含混的破风声：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别杀我……”
此时。
视线左下角，一个灰色的铃铛图标突兀地弹了出来，不断抖动。
赵括意念一动，点开铃铛，一条消息跳了出来。
【老板救我！】
嗯？
赵括扩大小地图。
目光越过街区，落在两条街外，七八个红点，围住了一个蓝点。
他聚焦过去。
蓝点信息弹开：【韩非】。
红点信息依次闪过：【武力值：11】、【武力值：13】、【武力值：14】……
韩非被街头地痞围住了？
紧接着，小地图旁又弹出一个对话框：【对方申请向你共享小地图，是否同意？】
赵括立刻选择了同意。
他一边脚下踩着刺客，一边抬起手，食指在虚空中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，发了过去：
【看地图上我的位置，往我这边跑。】
发完消息。赵括低下头，准备继续盘问这名刺客。
才发现底下刺客已经咽了气，那刺客眼珠外凸，脑袋偏在一旁。
原来是他刚才脑子里看着韩非那边的局势，稍微着急，脚下力道不自觉用多了些，竟然直接把这刺客踩死了……
既然刺客死了，也没理由再耽搁，赵括转身跃上马背，双腿一夹马腹。野结衣嘶鸣一声，踏破水坑，窜出泥水窄巷，直奔两条街外赶去。
野结衣脚程极快，两条街的距离不过几十息。
青石板路上，韩非跑得跌跌撞撞，发髻散了一半，左手捂着淌血的胳膊，右手死攥着半截劈了茬的竹竿。
后头七八个穿粗布短打的泼皮拎着短棍和剔骨刀，步步紧逼。
拐过一处街角，韩非抬起头，一眼瞥见长街尽头那匹黑马。
马背上的男人身形高大，裹着鸦青色大氅，正控着缰绳朝这边过来。
后头的泼皮们也瞧见了。
他们脚步猛地刹住，看了看那匹毛色水滑的高头大马，又瞅了瞅马上那人居高临下的冷漠视线，外加那一身扎眼的行头。
市井里混饭吃的人，眼光最是毒辣。
单看这架势，就知道这是新郑城里最不能惹的权贵，绝不是他们这帮地痞能碰瓷的人物。别说打不打得过，光是刮破人家大氅的一点边角，他们这几条烂命都不够赔的。
几个泼皮连狠话都没放，十分默契地扔了手里的木棍，掉头就往三个不同方向的巷口散开。
“呵，想跑？”
赵括嗤笑一声，双腿一夹马腹。
野结衣四蹄翻飞，提速撞进长街。
蹄声敲击青石板，急促沉闷。
赵括单手控缰，腰间长剑连刀带鞘探出，随手一挥。剑鞘底端磕在左侧奔逃那人的后颈窝，颈骨发出一声脆响，人直接软倒在墙根的排水沟里。
野结衣速度不减，宽阔的马胸膛直直撞向右侧挤在一条道上的两人。
骨头错位的闷响传出。两人横飞出去两三步远，跌进泥水坑里没了动静。
战马急停。
赵括顺手摘下马鞍一侧的硬弓，搭箭，拉满，松弦。
箭矢长啸，贯穿前方正要拐进小巷那人的小腿肚，箭杆透骨而出，直接钉进青石板的缝隙里。
惨嚎声这才在巷口响起。
剩下三个跑得快，已经钻进岔路没影了。
巷子里血腥气混着泥水味散开，剩下那三个腿脚快的，这会儿已经连滚带爬钻进前方的岔道，没了人影。
赵括也不屑于再追。
他随手将硬弓挂回马鞍，目光自巷口的惨状上收回，这才在视网膜上调出小地图。
视线锁定那三个正在远去的红点，拉开信息面板。
【少府家仆，武力值：14】
【少府家仆，武力值：13】
【仆正家仆，武力值：12】
少府？仆正？
赵括指尖在马鞍边缘敲了两下。
大半个时辰前，鸿台大殿上，那几个跪在末尾、脑袋快埋进两腿之间抖成筛糠的老东西，浮现在脑海里。
赵括扯了扯嘴角。
在朝堂上装得像个鹌鹑，背地里放出来的狗倒挺凶。
这不是瞌睡了给我送枕头，刚好没理由收拾你们，你们这自个作死，可别怪我下手太狠了呀。
思绪刚落，几步外的水洼里传来靴子踩水的轻响。
赵括收拢心神，目光顺着声音重新落回现实。
靠在青砖墙边的韩非，见那几人非死即残，紧绷的一口气终于散了。
他脱力般地丢掉手里那半截竹竿，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汗，这才一瘸一拐地走过来，凑到野结衣的马头前。
“老板神威！”
韩非嘴皮子上下翻飞，“方才那一套连招，行云流水！先是以剑鞘制敌，不沾血腥；再以战马冲阵，威震宵小。”
赵括坐在马背上看着他。
【好感：68】
【武力值：3】
【健康值：69】
【状态：筋疲力尽，皮外伤，失血中。】
韩非嘴不停，一个词接一个词往外冒。
“最后那弯弓射日的一箭，更是精准无匹！老板这身手，莫说这小小新郑，便是放眼天下，那也是盖世无双……”
赵括并不关心韩非都说了什么，他只是心想，武力值还会随着人物状态往下掉？
“怎么惹上这帮人的？为何围你？”他开口了。
韩非见马屁拍了半天没见个响，这才讪讪闭嘴。他用右手从衣服下摆撕出一条布带，咬在嘴里，单手给左胳膊的伤口打结。
“昨天下午，几名旧公族子弟在街上找我麻烦。”韩非吐出嘴里的布条，“我借了大王的王命节，让护卫把他们全押进大牢了。”
赵括靠着马鞍，没说话。
“被抓的几人里，带头的是少府家的，其余的也是别家公子。”韩非指着地上拿刀的死人，“我寻思建造一个高炉来着，今天早晨我去东市找黏土，出来就被他们尾随。这人拿刀逼我，开口就问我是不是公子非。”
赵括问：“抓几个当街闹事的公子，关几天就放了。因为这点事，当街杀大王义弟？”
“他们要杀的不是大王义弟。”韩非摇头，“他们杀的是相国府被抄家后，流落街头的一个结巴。”
韩非往前走了一步，压低声音。
“大王前些天刚坐上王位。这帮旧贵族不敢正面惹赵军，也不敢当面顶撞大王。但他们咽不下儿子被抓的这口气。”
韩非指着自己的脸。
“我没权没势。他们买通街头的混混把我打死，对外只说是公子非在街头跟人打架被打死了。大王就算查，也只能查到几个无赖头上。这算是暗中打了大王一巴掌。”
赵括看着马前的韩非，再问：“你既然清楚会有危险，昨天在大街上，为什么还要主动去招惹他们？”
韩非笑了笑。
“大王新君上位，韩国旧臣心里没底。不早点把这些有外心的人逼出来，以后推行新政阻力更大。”
韩非拍了拍胸口的灰。
“我来当这个诱饵。他们只要动我，主君和大王就有借口清洗朝堂了。”
赵括看了一会韩非。
“干的不错，看来也该去少府府上关照一下了。”赵括调转马头。“上马。”
韩非问：“老板，去哪？这几个死人……”
“有人来收，以后我给你配两个贴身死士，外出采买的活你吩咐别人去干就行，我先送你回府。”
韩非却未动，他看着赵括骑着的高头大马，“主君，你这马叫什么名字？好帅啊。”
“野……”
赵括刚说出一个字，就没敢再继续说下去，我TM，取名的时候也没考虑过这个世界还有别的穿越者啊……
“咳咳，算了，路也不远，我先到少府府上了，你自己走回去吧。”
说罢，赵括就撒开了缰绳，战马扬蹄，疾驰而去，独留韩非在风中凌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