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穿越赵括,人在长平被围46天

第三百零十章:探病

城西偏院,深夜。

门缝和窗棂钉着厚实的毡毯,屋里捂着一股酸涩的汗气。

五名副将围着一张野王城防图席地而坐。屋中央点着一盏油灯。

一只灰蛾绕着火苗打转。

另一名副将陈武抬起胳膊,一把捏住灰蛾,手指一用力,汁液炸开。

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。

笃、笃。

围坐的四个人肩膀一缩,手掌齐刷刷盖在腰间剑柄上,屋里的呼吸声停了。

梆子声走远。

孙渊拔出腰间的短刀,平搁在案几上。

“我跟老将军挑明了。”

四个人眼皮一跳,目光全盯在孙渊脸上。

“他拿一壶刚烧开的水全泼在案几上,指着我的鼻子骂大逆不道,让我滚出去。”孙渊看着跳动的火芯,声音压得很低。

陈武脸皮一抽,猛地直起身。

“你疯了去捅这个马蜂窝?造反的话你也敢直说?完了,明天一早军法官就得来拿咱们的脑袋!”

孙渊没理他,短刀在手里翻了个身,刀面映着昏黄的火光。

“慌什么。”孙渊抬眼,“你看我脑袋不在脖子上?”

副将王通身子往前探了探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
“你提了夺城,他都没当场治你?”

“甚至骂都没咋骂。”孙渊用指节敲了敲刀背,“吼我一嗓子,他就转过身,拿火钳子弄炭盆去了。”

有人咽了一块唾沫。

“孙哥。”另一个副将李钊开了口,身子往后倾,“老将军带兵几十年,心思深。光凭他没拔剑,你就敢断定他不是在稳住你?万一天一亮,刀斧手就把咱们的营帐围了呢?”

陈武听见这话,刚放下的肩膀又绷紧了:“对对对。这事太大。要不……明天早上李钊去送巡营的军报,再旁敲侧击探探老将军的口风?”

“别,我可不去,要去还是你去。”李钊看着孙渊开口。

“行,明早我去。”孙渊心里拿了注意。

李钊仍有疑虑:“就算老将军是这个心思,咱们也不急在今晚定下。稳妥些,再观望一日……”

“没日子观望了。”孙渊打断他,“话我已经挑明,那层窗户纸破了。他不拿我,是在等我把事情办干净。”

“明日天亮前咱们若没动静,他为了保自己的清名,为了向赵国有个交代,第一件事就是拿我的脑袋去辕门悬旗。我若是死了,你们几位今日在这屋里议事,能脱得了干系?”

屋里没了声音,只剩几人粗 重的呼吸。

王通咬住后槽牙,腮帮子鼓起一块:“干了。老将军要清白,咱们就替他把手弄脏。城拿下来,好处少不了咱们的。”

李钊低下头,点两下。

陈武干咽了一口唾沫,袖子在额头上抹了一把:“那……咱们怎么干?城里五千虽不多,但是是个麻烦事。”

孙渊把短刀拿起来,在案几的图纸上划出一道白痕。

“赵茄木讷。白日里我在官署门口撞见他,随口搭了几句话,他对咱们没防备,好拿捏。”

孙渊手指顿住。

“不过,官署门槛里坐着个断腿的残废。带轮子的木椅。那人一句话没说,只看了我一眼,我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。这野王城透着邪性,得快刀斩乱麻。”

陈武上了船,胆气也跟着硬了:“一个废人,还能跳起来咬人不成。八万弟兄,忌惮个残废?”

孙渊用刀尖点在图纸中心。

“明日我出面,去请赵茄赴宴。就说老将军要在咱们走之前,谢他这几日的款待。酒席上埋伏刀斧手。他若肯交兵符,留条命。”

“他若不肯。一刀剁了。”

李钊扯了扯领口:“五千守军怎么弄?”

“赵茄一死,那五千人没主心骨。十二个时辰轮番接管四门。动刀的,乱箭射死。咱们也是赵将,只要赵茄没了,接管城防,野王就是咱们的。”

王通搓着满是老茧的手掌。

“赵括带兵回来如何应对?他手里有十万人。”

屋内再次静下来。

孙渊把刀拔出来,在指尖转了一圈。

“闭门换旗会逼他攻城,硬拼不划算。顺水推舟。”孙渊盯着王通,“他回来,咱们大开城门迎。十万人进不了城,他顶多带几百亲卫进官署。等他前脚跨进门,城门一关。”

孙渊手掌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“乱刀分尸,人头往城头一挂,城外十万赵军咱们招收不误。”

几名副将盯着案几上的刀痕,齐齐点头。

……

次日清晨。

天色灰白。风卷着冰碴子刮进太守府庭院。

一只黑鸦立在秃榆树杈上。

发出嘎嘎的嘶哑叫声。

主屋的木门吱呀一声拉开。

田单的贴身亲卫端着一盆洗脸水跨出门槛,正看见孙渊披着全套铠甲,走到门前。

他双膝砸地,双手抱拳。

“请将军起身,主持今日军务!”

嗓音极大,震得屋檐上的残雪簌簌往下落。

屋内。

田单和衣躺在榻上,两眼盯着屋顶的木梁,嘴唇紧抿。

外头喊声再大,屋里连一声咳嗽都没透出来。

门外,亲卫端着铜盆。

他看了一眼死寂的木门,又看了一眼跪在雪地里、满眼透着贪婪与急切的孙渊。

亲卫跟着田单许久了,他太明白屋里那位的心思。不发话,不阻拦,就是把天捅个窟窿,也随你们去了。

亲卫吸溜了一下冻僵的鼻子,清了清干涩的嗓子,扯着嗓子喊:

“将军昨夜偶感风寒,旧疾复发,今日起卧床静养。将军有令,军中一切日常操练调度,皆交由孙副将全权代管!”

听到这句准话,孙渊眼角抽 动两下。

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进肚子里。老东西,兵权到底还是交出来了。

他腰弯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。

“末将,定不负将军重托!”

孙渊站起身。手掌盖住剑柄,大步流星走出院子。

铁甲叶子摩擦,哗啦作响。

树杈上的黑鸦惊得扑腾起翅膀,飞进灰蒙蒙的天底。

该吃早饭了……

孙渊一路往野王官署后院而去。

上了餐桌。

两碗粟米粥,一碟腌菜,半只白煮羊腿放在案几上。

赵茄端着陶碗,呼啦喝下一大口热粥。他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孙渊。

孙渊面前的粥一点没动。他手里捏着半个杂粮饼,低着头,眼眶发红,精神透着一股萎靡。

“孙将军,这羊腿炖得烂糊,不尝两口?”赵茄放下陶碗,开口问了一句。

孙渊叹了口气,把手里的杂粮饼扔回竹筐里。

“吃不下。”孙渊抬起头,声音发哑,“赵将军,田老将军昨夜呕血了。”

赵茄一愣,坐直了身子。

“前两日不是还好好的?怎么突然病得这般重?”

孙渊双手抹了一把脸,苦笑一声。

“病在心里。老将军日日望着邯郸的方向,说自己带走了八万赵国青壮,却眼睁睁看着大王被俘,邯郸沦陷。他说是自己断送了赵国的基业。这几天他吃不下饭,昨夜呕出两口黑血,人就昏迷了。”

赵茄听着,沉默下来。

他是个带兵的,明白那股子憋屈。

当初田单带着八万人顶着风雪赶到野王,本意要援助野王,却见到的是野王无战事。

如今得知邯郸陷落,又是他死死闭着城门,遵着主君的军令,一步不让,把这八万人强行扣在了这里。

田单这是被活活憋出了心病,对邯郸心怀愧疚。

“老将军昨夜半夜醒了一回。”孙渊接着说,“他迷糊里一直念叨着邯郸,还念叨着赵将军的名字,想问问长平君到底有没有怪罪他没去救驾。喂水也喂不进去。”

赵茄站起身,拿起搭在屏风上的佩刀。

老将军病成这样,我得去看看他,把话说明白,解开他的心结。

“走,我去探望老将军。”赵茄把刀挂在腰带上。

孙渊连忙跟着站起来,拱了拱手,走在前面领路。

刚走两步,只见一个残疾推着椅子上的两个大轮子开了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