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四章:陌刀营
田单脑子里乱成一团麻。
怪不得老夫前脚刚带着八万人出邯郸,那秦将白起后脚就把邯郸打了下来。
你还嘴硬说什么忠臣良将,一世英名?
把都城的兵马全骗走,留个空壳子给秦国人杀。你分明是个心黑手狠的大奸之徒,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逆不道之辈!
这种绝户计,常人连想都不敢想,他全干了,还能让全天下的赵人对他感恩戴德。
老夫,彻底服了。
赵括视线边缘的小地图里,代表田单的那团光晕生出变化。
原本猩红的敌对色泽退散干净,化作一团温和的纯蓝光芒。
状态栏里的字迹随之更替。
【状态:难以置信,佩服,恐惧】
赵括将这转变收入眼底。
既然成了自己人,本将便再带你去城里转转,多看些机密也无妨。
“钥匙。”赵括偏过头,朝身旁的亲卫伸出手。
亲卫自腰间解下一串铁钥,恭敬递上。
赵括捏着钥匙,上前一步,拉过田单锁着生铁镣铐的双手,将钥匙插 进锁眼。
“咔哒”两声脆响,沉重的铁镣脱落,砸在冰面上,砸出几点白痕。
田单揉着被勒出红印的手腕,抬眼看向赵括。
自己尚未低头表态,这位年轻主将竟亲手去了他的枷锁。这等气度与信任,让田单心里泛起一阵暖意。
小地图上,代表田单的蓝光愈发纯粹,好感度数字往上跳了一截。
赵括心中暗笑,口中下令:“上马,回城。”
一行人顺着城门回到野王,马队直接开进了城东新设的铁匠营。
铁匠营内热浪滚滚,数十个垒起的高炉向外喷吐火星。百余名赤膊的工匠正举着铁锤,对着烧红的铁块反复捶打。
金石敲击声震耳欲聋。
田单翻身下马,跟在赵括身后走入大院。
他虽然先前自己来过这铁匠营,但是当时只是抱着观光的态度,今天再次进来,还是被野王城的主人带进来,那感觉又不一样了。
赵括指着一排排已经锻造出的百炼钢刀成品,然后赵括再一伸手,把一旁两个亲卫帮忙抬着的八十三斤巨刃提在手中,再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田将军,这些可都是本将的心血,你今日一声不吭就把我设计的陌刀占为己有,是何意图?”
田单顾不上羞愧。
他第一眼便扫见了靠墙立着的三排木架。架子上齐刷刷插满了新打制出的刀剑。刃口全泛着暗沉的冷光,刀身之上交叠出细密的水波纹路。
这等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器,以往哪怕穷尽一国之力,几年也出不来几把。如今在这野王城的一个破院子里,铁匠们正在成批锻造,且全部是出自他身后那位上将军的手笔。
一筐筐的生铁熟铁摞在炉子边,同寻常打制锄头镰刀的废铁块混在一处,任由学徒用铁钳夹起添进火里。
赵括上前一步,手臂肌肉绷紧,将手里八十三斤的铁疙瘩单手拎了起来。
他在身前随手甩动两下。
厚重的刀背切开炉火烤热的空气,带出一阵低沉的破风啸叫。
甩完这两下,赵括手腕发酸。
这铁疙瘩好归好,就是太压手了,提着站一会儿就觉得手酸,得找个人帮我拿一会儿。
他目光一转,看向一旁的田单,然后顺势将刀柄朝前一送,递向身旁的田单。
“将军觉得这刀如何?”赵括语气平缓地发问。
田单盯着眼前的陌刀,双眼发直,嘴里分泌出大量唾液,喉结连着吞咽了两下。
对于一个使了一辈子重兵器的武将而言,这把巨刃摆在面前,比成群的绝色美人还要诱人。
他顾不上双手手腕刚解去铁镣铐的酸痛,双手急忙探出,一把抓牢刀柄。
田单拽了拽,但是赵括没松手,两个人三只手,同时握在刀柄上。
赵括看着田单垂涎三尺那副样子,终于还是松了手,反正自己提着也怪重的,田单想耍就先让田单拿着呗……
八十三斤的分量压进田单掌心,沉甸甸的坠手感顺着双臂传遍全身。老将双手攥紧长柄,将巨刃平抱在身前,手指指腹贪婪地摩 挲着粗糙的缠布。
田单心头狂跳。
上将军莫非是早就打听过老夫爱用重兵……知道老夫要带兵来野王,才令人设计了这神兵重刃,用来款待老夫……否则这重刃谁还能用得了呢?
其实上将军是想亲手把这重兵赏赐给老夫的,但是老夫却用谋逆叛贼的身份先夺了这把重兵,老夫真该死啊……
这一回,上将军亲手把这神兵递了过来,这分明是收心之举,是把这把无双宝刀赏赐给老夫了!
田单轻轻挥舞了一番。
只是上将军大概也没摸清老夫的膂力,还是太重了点……
赵括空出手,拍了拍手掌上沾着的铁灰,揉了揉腕子,顿觉轻松不少。
“此刀专为对付重甲步卒与骑兵所设。”赵括指着陌刀那开着血槽的宽厚刀刃,“本将筹谋,往后就在大军中挑出体格魁梧、臂力过人的壮汉,单独立一营,名为陌刀军。”
田单抱着刀,竖起耳朵听。
“届时,陌刀军全数披挂最坚固的重铠,手持这等百炼陌刀站于阵前。”赵括平缓叙述,“敌军敢派骑兵冲阵,陌刀齐挥,便连人带马,一同劈成两段。”
田单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沙场上的阵仗。
一整排身高体壮的重甲死士,挥舞着削铁如泥的几十斤巨刃,一刀落下,骨肉碎裂。
莫说血肉之躯,便是青铜战车撞过来,也能一刀劈成渣滓。
野王城里存着极多的军粮,有成批打造百炼钢的高炉,如今还要练就这等斩钉截铁的陌刀军阵。
赵括站在这铁匠大院里,口中吐露的每一句话,全是在颠覆天下诸侯排兵布阵的旧理。
田单抱着陌刀,手心里出了一层细汗。
他双脚并拢,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沾满炭灰的泥地,再抬头看向面前这位年轻的主将。
“末将田单。”老将嗓音发沉,双手横托着陌刀,他两膝着地,深深一拜。“愿效死力。”
赵括抬了抬手,示意田单起身。
“这柄八十三斤的兵刃过于沉重,寻常士卒挥舞不开。”赵括指着铁炉,“本将打算吩咐,按此制式,批量打制三十斤重的陌刀。待兵刃齐备,便立一军,号为陌刀营。”
他看向田单:“这陌刀营,交由田将军统领,如何?”
田单霍然抬头。
三十斤。
这分量恰好压中他平日挥劈的力道。一整支手持三十斤百炼钢刃的重甲步卒,交归他来统帅。
田单两边脸颊涨得通红,胸腔里一阵气血翻滚。降将获赐闲职已是万幸,哪料到赵括起手便将这等最核心的精锐兵权塞进他手里。
他抱拳的手指发颤,连着咽下两口唾沫,大声应诺:“末将,领命!”
两人并肩走出铁匠大院。
沿街积雪踩成了冰泥。赵括口中平铺直叙,交代着陌刀营的建制、人数选择与重甲配置。
田单跟在身侧,竖着耳朵,生怕漏掉半个字。
他两手横抱着那柄八十三斤的厚背陌刀。
刀身压得他双臂酸软发胀,但他双手攥住刀柄,半分不肯松开。走出两条街,双臂力气枯竭,他只能将刀头斜垂下去。
宽阔的刀锋挨着青石板。
他走一步,陌刀在地上拖行一步。金属刮擦声响了一路,在石板上犁出一条发白的浅沟。
再走半条街,田单双臂酸胀难当,索性将刀柄竖立,刀尖抵着地面,双手交叠垫在刀柄顶端,拿这柄生铁重刃当拐棍撑着身子。
拄一下,迈一步。
到了长街拐角。
田单喘了几口粗气,脑子里忽地记起一桩事。
“上将军。”田单拄着刀,凑近半步发问,“末将听闻,上将军出征邯郸时,带走了十万大军。今日归城,那十万兵马安置在何处?”
赵括停下脚步。
他扫了一眼远处高耸的城墙,语气从容:“韩国已被本将拿下。那十万兵马,全数驻扎在韩国境内。”
这句话钻进耳朵,田单脑袋里嗡的一声闷响。
他听不懂。
什么叫韩国被拿下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