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穿越赵括,人在长平被围46天

第三百二十五章:抽噎

那是一个疆域数千里、带甲十几万的诸侯大国。

拿下,是个什么意思?

仅凭十万兵马,区区数月光景,整座国度便易主更迭?

到底是割城献地,还是全境覆灭?

田单大张着嘴,呼吸停滞,冷风灌进气管,激得他连连咳嗽。他那双阅尽沙场的老眼盯着赵括,眸光剧烈震颤,连身子都抖了起来。

赵括由着他咳,不去理会这老将的失态,他并没去想刚刚自己的话对于一个将军来说如何震惊,他已经转了话头。

“明日平旦,全军拔营。陌刀营的班底,你今夜便去军中挑好。”

丢下这句嘱咐,赵括迈开步子,顺着长街继续往前走。

田单止住咳嗽。

他拄着巨刃,立在冰天雪地里,注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。

于长平死局反杀白起。

兵不血刃收编八万赵军。

转头去了一趟韩国,便将一国江山收入囊中。

田单心头震骇翻涌。他搜刮尽肚肠里的辞藻,也找不出半个字眼来描摹眼前这位统帅。

他十指松开。

八十三斤的陌刀当啷一声砸在石板上。

田单双膝弯曲,砸进街边的残雪里。

他面朝赵括离去的方向,双手交叠伏地,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。

一拜。

二拜。

三拜。

直到赵括的身影转过街角,消失不见。

田单伏在原地。他将额头深深埋进积雪中,任由刺骨的寒气贴着头皮蔓延。

忽然,正当田单沉浸在对赵括感服敬佩之中时……

青石板上再次响起脚步声。

靴底碾压冰泥,由远及近,停在田单身前。

田单闻声抬头。

本已走远的赵括去而复返,正低头看着他。一只宽大的手掌从上方伸了过来,五指摊开。

田单微怔,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仰起脸,出声问道:“上将军何事?”

赵括目光越过田单的肩膀,落在地上的巨刃上。

“刀还我。”

田单愣住,喉咙里发出一个茫然的音节:“啊?”

田单看了一眼地上的百炼陌刀,又看了看赵括伸出的手,他不信邪地追问了一句:“那方才在铁匠营里,将军为何要把这刀递给末将?”

赵括甩了甩右手手腕。

“散步提着这么重的刀,本将嫌坠手罢了,刚刚走急了,我给忘了。”他语气平平,“回头我再让铁匠营给你打一把更合适的,这个太重了,你用不了。”

言罢,赵括上前一步。

他俯下身,单手扣住陌刀刀柄,自泥雪中将八十三斤的生铁一把提拔起身。手腕翻转,顺势将厚实的刀背斜架在自己的右肩上。

披风下摆随风扬起。赵括扛着巨刃,迈开步子,大步走过长街,转过拐角。

空巷里风雪依旧。

田单双膝跪在雪地里,他保持着叩拜的动作,张着嘴,迎着巷子口倒灌进来的冷风。

老将灰白的胡须在寒风中凌乱飘飞,眼角连着抽 动了数下。

赵括扛着八十三斤的陌刀,一路走回野王官署。

他将这生铁巨刃交由门口的亲卫去存放,迈步踏进官署前院。

院内铺着一层未化的残雪。

庭院角落的一棵秃梅树下,多出一团缩着的紫红色身影。

云岚蹲在雪窝里,手里捏着半截枯树枝,低着头,在跟前的雪地上画圈。枯树枝划开表层白雪,带出底下的黑土,一圈套着一圈。

赵括放轻脚步,走到她身侧站定。

“怎么了,我的公主殿下,谁惹你不高兴了?”

听见这声音,云岚抬起头,看了赵括一眼。

那股原本只闷在肚子里的火气,当即烧上了脑门。她一言不发,转回脸,手里那截梅枝直直朝刚才画好的雪圈里戳去。

噗、噗、噗。

木棍捣碎冻土,戳进泥里。好端端一个雪圈,变成一滩稀烂的泥浆。

同时,手里那根脆木棍“吧嗒”一声也折成了两截。

赵括看着那一地烂泥,一阵无奈。

有什么气你冲着雪地撒?

他挑了下眉毛,难道……在城外那时候,看我去跟阜汐说话……吃醋了?

想着他将手中陌刀往旁侧一抛。

当。

宽厚的刀锋切进青石板缝隙,刀杆直立在风中。

空出双手,赵括跨前一步,双臂前探,自云岚双腿膝弯处穿过,往上一托。

云岚只觉得视线拔高。

她整个人被赵括凌空架起。大腿被男人的双臂钳住,她双腿无法伸展,依旧维持着屈膝下蹲的姿态。

臀部悬空,大腿贴着胸腹。

一股极其强烈的热气冲上头顶,烧红了云岚的双耳与脖颈。

这姿势太丢人了。

这分明就是儿时在深宫里,乳母双手端着她把尿的姿势。

堂堂大赵公主,被一个男人用这种大敞着腿的姿势端在半空。

云岚羞愤欲绝,两只手肘胡乱推打着赵括的胸膛。

“你干什么赵括!”她嗓音拔高,带上了哭腔,“你放我下来!”

赵括双臂纹丝不动。

“那殿下先告诉我,你在生什么气。”他语调平稳。

云岚此刻又羞又恼,耳朵里全是急促的心跳声,根本听不进赵括在讲什么道理。

她只知道再这么被端着,自己便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了。

“我咬你了!”

她尖叫出声,脖子往前一探,张开嘴,对准赵括结实的手腕一口咬去。

两排牙齿刚触及赵括手腕上的麻布护腕,赵括小臂外翻,十指一松。

支撑力撤去。

云岚身子下坠。

啪。

一声闷响。

云岚一个屁股墩儿,跌坐在了赵括及时并拢的革履脚背上。靴面垫去了大半力道,只震得她腰眼微麻。

赵括身子微微一晃。

靴背上传来一团绵软的重量。

她不挣扎,也不起身,没再去看赵括,就这么蜷缩着身子,脑袋埋进双膝之间。

一股酸楚混着方才的憋闷,全数涌上鼻腔。

云岚坐在赵括脚背上,保持原姿势一动不动。大滴眼泪夺眶而出,顺着脸颊滚落,砸在衣襟上,抽噎声在风里散开。

赵括见她落泪,知晓玩笑开过了头。

他两手悬在半空,一时不知该往哪放。他收回手,屈起双膝,正对着云岚蹲在雪地里。

两人面对面。

赵括喉结滚了滚,想寻句宽慰的话,嘴巴张开又合上,哄女人这种事还是太生疏了……

云岚抽吸着冷气,眼皮低垂,忽地冒出一句:

“赵括,我是不是特别无用?”

赵括微怔。

怎么突然来这一出,虽说……属实,可凭她往日里那股缺心眼的活泼性子,根本察觉不到这些事才对。

他扯开嘴角,硬挤出一副笑脸。

“哪能呢。殿下才貌双绝,单说那一手棋艺,便冠绝天下,怎会是个无用之人。”

云岚抬起手背,抹掉挂在下巴上的泪珠,眼睛瞪着赵括。

“你看,连你也说我只会玩乐。”

赵括闭上了嘴。

这天算是聊死了,让我提刀出去砍个人都成,哄女人这差事,是真整不明白。

云岚揪住自己的衣摆,布料在指尖绞成一团。

“方才在城门外头,你自己要面对那么多的人。”云岚眼眶通红,迎着赵括的视线,“芈师能替你挡剑,那个阜汐也能拿刀制住孙渊。她们两个全能帮你解围。”

她顿了一下,鼻翼微颤。

“就我独自站在车辕上,干瞪眼,什么也做不了。”

云岚吸了一口冷气。

“赵括,你心底是不是也嫌弃我百无一用,半点忙也帮不上?”

赵括听完这番话,心中明了。

原来症结在此处。

赵括看着眼前抽噎的姑娘,心底腹诽。

殿下,你这可就看轻自己了。你可是未来要坐王座的人,眼下时机未至,还不到你发力的时候。待到了邯郸,少了你,我这盘大棋还真走不下去。

他收起心思,放缓了嗓音:“殿下是觉得帮不上我?”

云岚眼眶通红,点了下头,两滴泪珠跟着砸落下来。

赵括抬起手,伸出食指。粗糙的指腹贴着云岚的面颊划过,揩去她眼角的泪痕。

“公主殿下。”赵括看着云岚湿漉漉的双眼,“提刀杀人,挡剑护卫,这些皆是武夫干的粗活。天下大局,又岂是几把刀枪能砍出来的?”

他手指顺着云岚的脸颊滑到耳畔,将一缕散乱的头发抿到耳后。

“收复失地,刀兵只占前三成。剩下的七成,要安抚万民惶恐,要镇定朝堂百官,要收拾这破碎的旧山河。到时候,那些提刀的人,全派不上用场。”

他指尖顺着脸颊往下,轻轻捏住云岚的下巴,令她抬起脸。

“唯独殿下,独一无二。殿下能帮我的事,这天下间,谁也替代不了。”

云岚止住哭泣。她定定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赵括,鼻翼微颤:“当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