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七章：造纸术
又一个时辰过去，已至深夜。
赵括停下步伐，将君临刀拄在雪地里，调匀呼吸，抬起头看去。
屋檐上空荡荡一片，紫裙身影早已离去。
方才芈师站在上头时，赵括就在小地图上瞧见了那团光晕。既然芈师全程未曾出言指点，便说明这练刀的门路找对了，继续磨合即可。
明日平旦便要整顿大军，拔营发兵邯郸，今夜该早些歇息。
他提起君临，收入兵器架，转身推门进屋。
屋内炭盆微温。
赵括脱去外袍和靴子，躺在床榻上。
他两手枕在脑后，看着屋顶的房梁，脑子里将这几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。
自己又多了个老将田单，这位连复七十城的名将，成了帐下陌刀营的统帅，明天要不要留他在野王？
倒是方便了给我打造陌刀营……
但是田单都反过一次了……再留着看野王，岂不是留着硕鼠看米仓……
罢了，明天带他回邯郸，再带两个学了练钢技术的工匠一块回邯郸，把技术带回去，在邯郸打造陌刀营吧。
新雪与冯阳掌管着官署与后勤账目，内政有了托底的人。
还有云岚。
原以为把邯郸的烂摊子扔给她，还得花些心思去哄去劝。今日她自己想透彻了，复国继位的重担，她愿扛。这算是了却了回邯郸路上最大的一桩心事。
再算上自身。游龙步与君临重刃的契合，只差几日水磨工夫。
再就是韩非那边……
韩国有韩非撑着，应该出不来大岔子，对了……
我跟韩非是不是可以聊天呢……
想到这，赵括呼出小地图，点开出现过一次就再也没消失过的小铃铛，和韩非的聊天面板显现。
消息还停留在那次。
【顺道去一趟南市土巷，把姓胡的卖羊腿的老板提来见我】
后面跟了韩非的一句。
【好嘞，老板】
赵括用意念打字。
【忙啥呢，小老弟。】
估计是时间太晚了，韩非也躺在了床上，那边几乎是秒回。
【回老板，昨天咱门的第一批纸已经上市了，你是没看见，那整个新郑简直都炸了，来买纸的人差点把您那座长平别府踩烂！】
这么好卖？赵括稍有震惊。
按理来说，一个新产品的出现往往会切割老产品的市场份额，初期理应生出抵制浪潮才对。好用实惠的产品往往是在历史车轮带动下，耗费些年月才能普及全民。
比如纸张的面世，理应让那些天天种竹子，以及大量囤积竹子造竹简的旧宗室断了生计，从而生出乱子。
赵括继续打字。
【那些囤积竹简、把持刀笔买卖的韩国老贵族，就眼睁睁看着你抢生意？他们未曾派人闹事？】
面板上韩非的字一行行跳出来。
【老板，您忘了，您临走时封我了一个相邦不是。】
【我这买卖挂着相府的名头，哪个不要命了敢来砸相邦的场子。】
赵括看着浮在视线里的文字，也对。
再加上这几日韩咎杀的朝堂上闻风丧胆，那官场上的阻力自然灰飞烟灭。
【市场销路呢？】赵括问出第二个疑惑，【读书人毕竟用几百年竹简了，平白无故全换成纸，总有愣头青出来叫唤的。】
韩非的字冒出来。
【老板不必忧虑，新官上任，我将相府颁布的第一道文书，连同发往下属各郡县的赋税账册，全换成了纸张。】
【官府带头定下规矩。底下的郡守、刀笔吏、各路商贾，最会见风使舵了。上头用纸，他们若还捧着笨重的竹简来交差，便是给相府找不痛快。我只开了一个口子，他们便抢破了头来求购。】
这叫自上而下的降维推广。
赵括心底赞了一声。韩非将造纸术和相邦的政令捆绑在一处，直接把纸变成了官场上的通行证。
【价格如何？】
【等重的纸张初定为竹简的六成。】
韩非继续回道：
【造纸工坊就设在新郑城郊，就地取材。纸比竹简轻便百倍，造价更是不及竹简一成，省去了大笔运费和削竹刻字的工钱。】
【那些贵族本就附庸风雅，如今瞧见这等轻薄白净的物什，写起字来顺畅，价钱还便宜，自然疯抢。】
【加上太仓空虚，我直接给长平别府的纸铺挂了块‘特许官营’的牌子。赚来的钱，抽两成填国库，剩下的全归长平别府。有了填国库的名头，公卿们也乐得推波助澜。】
一通操作，将王权、相权、官场风向与商贾趋利的心思全顾及了。
全赢。
【干得漂亮。】赵括打下一行字，【纸张买卖只在韩国铺开不够。等产量上来，往魏国、赵国、齐国的黑市里散。借着这纸铺的商路，把暗探撒进其余六国的国都去。】
【老板要查什么？】
赵括眼神发沉，从韩国向外售卖纸张，等于公开说明，韩国有穿越者的存在，正好把所有穿越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韩国……
【查各国的朝堂市井，看近期可曾凭空冒出些稀奇古怪的新物件，或是行事作风迥异于常人的新晋权贵。】
【重点查秦国。】
眼下白起带兵冲了邯郸，按正常推演，等自己回到邯郸，白起也该带着赵王还有朝堂一众公卿撤回秦国了。
此计若成，便能全盘掌控赵国，并扯起救驾雪耻的旗号，得到一个完美的借口发兵咸阳。
但在此之前，必须探听出落在秦国的穿越者是谁，手里握着何等底牌。
否则面对身怀异数的穿越者，贸然发兵，极易吃下大亏。
【若是查到，第一时间知会我。】赵括收尾叮嘱。
【好嘞，老板放心。这商路我这个月内全给您铺出去。】韩非回道。
【嗯。】
赵括正准备关掉聊天面板。
韩非那边又有消息跳出来：
【对了老板，前日，边境那边打听到燕国那边有动静。】
【说。】赵括疲惫回复。
【燕国使者想要借道齐国，但是被齐王建拒绝了。】
赵括舔了舔嘴唇，燕国想要借道齐国……
他知道在韩国换王动荡之下，齐魏两国可能会蠢蠢欲动，意图瓜分韩国，也是因为这样，他才力主将十万将士驻军韩国全境。
但是……
不是哥们，赵括感到很无语，齐魏蠢蠢欲动，人家好歹离得近，你燕国兴奋个什么劲？
就算真有机会，等你燕国大军开过来，齐魏早就趴在韩国身上打了好几个激灵，动完了……
千里迢迢就为了来喝口汤么？
赵括正迷惑着，忽然想到一件事，很不对劲。
【不对啊，只不过是一个燕国借道，齐国拒绝的消息，算不上大新闻，按道理来说都出不了齐国朝堂，况且齐国到韩国也那么远呢，这消息怎么会传到我的耳朵里？】
这么一说，韩非也觉得奇怪了。
【对啊，老板，这种消息怎么会传这么远，甚至直接传到了韩国朝堂耳朵里。】
赵括摇了摇脑袋，将困意摇散了些。
【也许是有人故意传出来的，不管是谁，既然想让咱们听见，那就是想让咱们有动作，咱就静观其变。】
【明白。】那边回复。
赵括关闭了聊天框。
若是按照先前推测。
七国之中，各有一个穿越者，这会不会就是其中一位的手笔？
现代人的见识不比战国土著，随便搞出点马蹄铁、新农作物，或者弄出黑火药这种东西，对一国 军力的提升难以估量。
得摸清这些人的底细，能谈拢结交便留着，不愿合作或者挡路的，便派人暗杀。
知己知彼，才不至于日后两军对垒时吃暗亏。
发兵咸阳前，先让斥候潜进关中，把秦国的暗桩摸个底朝天，查出那个人究竟是谁，手里握着什么底牌。
待探明虚实，再动兵戈。
理顺了大局，赵括翻了个身，面对着墙壁。
要不要派阜汐过去……
她有白起死士这层身份作掩护，应该最好用的一把刀了……
想到这，赵括忽然自嘲一笑，连我也只是把她当做一把好用的刀了么……
哎，都是为了大局着想……
赵括心中安慰自己一句。
眼下明日平旦便要大军拔营，但野王这座后方重镇的守将人选，还是个空缺。
赵茄身中数刀，伤及脏腑和骨头，强行留他镇守，力有不逮。
田单才刚归附，把这屯满几十万石军粮的后方重镇托付给他，隐患极大，绝不能冒这个险。
许历和苏射各自镇守韩国的阳翟与宜阳，防备秦军东出，抽不开身。
让谁来守野王，成了一桩难事。
想来想去，手底下可用的大将还是太少。
炭火微暗，木炭发出几声细微的劈啪声。
赵括在思虑中合上眼皮，倦意上涌，呼吸渐沉，沉沉睡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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