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失忆仵作不好惹,高冷皇子追着跑

第29章 鬼新娘案结

王捕快一愣,随即对着手下挥了挥手。

衙役们上前,动作里没了面对凶犯时的粗暴,只是将她们围住,示意跟着走。

王颖儿也没反抗,她甚至对着季骊微微颔首,那神情不像挑衅,倒像是一种托付。

她吧把几十个灵位上的冤屈,全押在了眼前这个年轻官员的身上。

朴月立在一旁,看着季骊紧绷的侧脸,他的挣扎和矛盾,她都瞧在眼里。

她没说话,有些路,得他自己走。

回到县衙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
胡县令在堂外急得直打转,一看见季骊带回来一群素衣女人,领头的还穿着身刺眼的嫁衣,他腿肚子一软,差点没站住。

“季……季大人,这……鬼新娘是……”

季骊压根没理他,闷头就往审讯室走。

王颖儿被单独带了进去,季骊没让她坐囚犯的位置,而是示意她坐到了客座上。

王颖儿很镇定,她把所有事一五一十地全说了,声音里听不出在祠堂时的那种悲愤,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淡然。

“赵员外家发现的那具女尸,是我们的姐妹,叫阿兰。”

“她在那场大火里吸了太多毒烟,落下了病根,这些年老是咳血,大夫说……活不过这个冬天了。”

“她临死前,抓着我的手说,她不想就这么没声没响地埋进土里,她恨,她不甘心,她求我,用她的身体,给姐妹们讨回第一个公道。”

于是,就有了轰动全城的鬼新娘索命案。

她们把阿兰打扮得整整齐齐,穿上嫁衣,趁着夜色送进了赵家。

“那几个黑衣人,也是你们的人?”

季骊问。

王颖儿点头:“是我们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,请来的江湖人,他们只管拿钱办事,不知道内情,我们让他们在公堂上胡说八道,说什么撞见了厉鬼,就是想把水搅浑,让所有人都信,索命的是鬼,不是人。”

她看向季骊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。

“大人,当人间的路走不通时,我们就只好去借鬼神的路了。”

季骊彻底沉默了。

是啊,人间若有路,谁又愿为鬼。

王颖儿接着说:“陈海荣、钱五那些人,他们哪个手上没沾着我们姐妹的血,我们一个一个地盯,一个一个地查,把他们的行踪摸得透透的。”

“杀了他们,我们就躲回落霞山的普渡祠,那地方荒废很久了,没人会去,我们就在那儿,守着姐妹们的灵位,等下一个。”

“等谁?”

“等一个能真正还我们公道的人。”

王颖儿的目光直落在季骊身上,“或者,等我们杀光所有仇人,然后放一把火,把普渡祠连同我们自己,烧个一干二净。”

季骊看着眼前的女人,忽然就懂了她身上那件嫁衣,从穿上它的那天起,她就没打算活。

从审讯室出来,季骊一言不发地回了书房,把自己关了进去。

王捕快守在门外,急得抓耳挠腮。

“朴月姑娘,你说大人这是怎么了,案子不是破了吗,真凶也抓着了,怎么大人瞅着……比之前还愁?”

朴月斜靠在廊柱上,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轻声说:“因为这案子,破了,也等于没破。”

王捕快彻底懵了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凶手是抓到了,可公道呢?”

朴月反问。

王捕快哑然,是啊,当年衙门要是给了她们公道,哪还有今天的血案。

书房里,季骊摊开一张宣纸,提笔蘸墨,他闭上眼,王颖儿那双清亮又死寂的眼睛就在黑暗里亮得刺人。

落笔的第一个字,不是杀人,而是那场被草草定为意外的熊熊大火。

他写那些在火光里挣扎的少女,写她们求告无门的绝望,写前任官员的敷衍塞责,写那些恶霸在街市上弹冠相庆。

他写她们在黑暗里潜伏的几千个日夜,写她们是如何用血淋淋的私刑,去撞那扇早就关死的公道之门。

写到最后,他才写下她们的杀人罪行。

几千字落笔,没有一个字的评判,只有冰冷的真相。

季骊把这份陈词和当年的旧案卷宗叠好,用火漆封得死死的,他把信交到王捕快手上,脸色凝重,“八百里加急,送去京城,直呈御前。”

王捕快用两只手接过来,那薄薄一个信封,他却觉得有千斤重。

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,足足半个月,临河县安静得有些吓人。

鬼新娘的案子破了,真凶是一群女人,这消息跟长了腿似的自己跑遍了全城。

鬼新娘是活人假扮的,这事儿传开后,街头巷尾反倒没了往日的喧嚣。茶摊肉铺前,人们再提起那群素衣女子,大多只剩下一声低低的叹息。

半个月后,京城的旨意终于到了。

传旨的公公展开明黄色的绢帛,尖细的嗓音在县衙大堂里来回飘荡。堂下黑压压跪了一地,没人敢抬头。

圣旨前半段,痛斥陈海荣、钱五等人的滔天罪行,追夺其所有生前封赠,抄没家产,族人三代之内不许入仕。

胡县令听到这,两腿一软,当场就瘫在了地上。

紧接着,圣旨提到了王颖儿她们,“……法理无情,然天道有好生之德,王氏等人,身负奇冤,申告无门,以私刑泄愤,其情可悯,其罪难恕……着,王颖儿及一众从犯,流放三千里,遇赦不赦。”

流放三千里,虽说是去苦寒之地,一辈子都回不来,但终究是保住了一条命,这结果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好。

季骊长长的,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那颗一直悬着的心,总算落回了肚子里。

案子结了,王颖儿等人的囚车出城那天,街上站满了人,没人扔烂菜叶,也没人吐唾沫。

季骊站在城楼上,一直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,朴月没去城楼,她一个人坐在停尸房的木凳上,用烈酒擦着她那些解剖用的刀具。

案子是结了,凶手流放,恶霸抄家,可她自己的问题还没解决。

她把刀具一件件收进皮包,从怀里摸出那块莲花玉佩,凭她前世的经验这种玉料的密度极高,硬度在六度以上,绝不是普通民窑能打磨出来的东西。

雪娘。

鸿儿。

这两个词一在脑海里冒出来,就有一种强烈的窒息感。她得想办法查清楚自己到底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