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失忆仵作不好惹,高冷皇子追着跑

第93章 她不辩流言,只甩证据

朴月看着他:“那周太医说,眼下该怎么办?”

周太医张了张口,半天没接上话。

这几日,他开的方子已经换了三回,发汗的、清热的、止咳的,哪一样都没压住。

死的人,反倒越来越多。

朴月指向地上的血沫。

“病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”

“病人的血、痰,还有污物落在的上,有人踩过、摸过,回头又去抱孩子、端饭、揉眼睛,病就可能跟着人走。”

周太医皱眉:“病气怎么会附在手上?”

“会不会,先照这个法子做,真不分开,只会多死人。”

她转向守军。

“病人的衣物、被褥、碗筷,能烧的烧,不能烧的,拿去大锅煮。”

“水滚了,还要接着煮。”

“碰过病人的人,先用热水和皂角洗手,再用烈酒擦一遍。”

一名年轻太医没忍住:“烈酒还能治病?”

“不能治病,能少留脏东西。”

“那尸体呢?”周太医问。

朴月停了一下。

尸体最难办。

百姓讲究入土为安,也讲究完整下葬。

可眼下,每一具尸体都可能把病带给活人。

若硬碰硬,只会出乱子,话得说到他们能听进去才行。

“尸体不许停灵,不许擦洗,不许换寿衣。”

“挖深坑,坑底先铺生石灰,尸体入坑后,再覆一层灰土。”

“家属可以在坑外磕头,也可以留牌位,谁碰过尸体,谁就进第二处。”

一个妇人哭着喊:“那是我男人!我连他最后一面都不能看?”

朴月望过去。

妇人怀里搂着个七八岁的女孩。

孩子烧得满脸通红,手却死死攥着母亲衣角。

“你可以看。”

朴月道:“隔着布看,别碰。”

妇人眼泪往下掉:“他一个人埋下去,太苦了。”

“你和孩子都倒下,他才是真的白死。”

妇人咬住唇,抱着孩子,没再往前。

周太医还是迟疑:“生石灰埋尸,老夫从没听过。”

“那今日就用上。”朴月把木牌递给他,“周太医要是有更稳妥的办法,现在说。”

周太医接过木牌。

上面写着三处隔离、煮沸、焚烧污物、深埋覆灰。

他抬头看了一眼禁线外的病人,又看向远处不断抬出的尸体。

“照朴仵作的法子办!”周太医转身喝道,“去找大锅,找生石灰!隔离、煮物、埋尸,都按木牌上的规矩做!”

年轻太医忙应了一声,带人往外跑。

人群里,仍有人骂,有人哭。

也有人抱着包袱,开始往地上划出的区域走。

西郊第三日。终于有人开始照规矩活下去。

可废仓前,新的麻烦挡住了所有病患的去路。

三十多名发热咳血的人,已经在门外等了半个时辰。

仓门前横着十几根棍棒。

为首的商贾身形肥壮,腰间挂着三皇子府采买腰牌,手里慢悠悠盘着两枚核桃。

“官府征仓,也得讲王法。”

商贾抬着下巴,连地上的禁线都不看。

“这里存着三皇子府要用的江南贡缎,让那些咳血的病人进去,几十万两的货毁了,谁赔?误了贵人的差使,谁担?”

校尉按着刀柄,脸色铁青。

“京兆府调令在此,你敢抗疫令?”

商贾冷笑:“调令能赔银子?能替我向三殿下交差?”

后方马蹄骤停。

季骊翻身下马,玄色披风被风掀起,他大步走到仓门前,目光落在那块采买腰牌上。

下一瞬,长刀出鞘。

刀锋压下。

腰牌啪的一声断成两截。

商贾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。

季骊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:“牌子保不了你的命,开仓,或者按抗疫令拿人。”

家丁们握棍的手开始发抖。

校尉当即喝道:“推门!”

仓门刚被军士撞开,一骑快马停在禁线外。

传旨太监捂着口鼻,不敢越过黄绳,只尖声喊道:“皇上口谕,宣朴月即刻进宫!”

季骊脸色一沉,转身挡在朴月身前。

“西郊疫病正紧,父皇这个时候宣她入宫?”

“七殿下,奴婢只是奉旨行事。”太监垂着眼,“御前已经候着了,朴仵作,别让圣上久等。”

朴月看了眼刚打开的废仓,又看向季骊。

“仓内分三区,轻症在东,重症在西,接触者在外院,衣物照旧煮,尸身深埋覆灰,谁敢乱线,直接拿下。”

季骊皱眉:“我陪你去。”

“你留在西郊。”

朴月把炭笔和纸卷封进油布袋,又脱下外层罩衣丢进沸水,皂角和烈酒都用过一遍后,才换上军士送来的净衣,走向禁线外的马车。

“防线不能乱。”

半个时辰后。

朴月在宫门外更衣熏洗,隔着屏风候了片刻,才被带进御书房。

熏炉里,沉香袅袅。

皇帝坐在龙书案后,指尖压着一叠折子,脸色很沉。

左侧站着季鸿,月白蟒袍纤尘不染,手边摊着几封联名折子,见朴月入内,他先露出一抹温和笑意,像是早已等候多时。

“民女朴月,参见陛下。”

“平身。”

皇帝把折子往案上一推。

“西郊的折子,一刻钟内递进来七封,有人说你借疫病强征民仓,焚毁财物,惊扰百姓,朕要听你亲口说。”

季鸿上前半步,语气温和。

“父皇,七弟救人心切,朴仵作也确有苦劳,只是强征民仓、焚毁衣物、灰土急葬,这一桩桩,都犯民忌。”

他叹了一声。

“商户联名喊冤,太医院也有异议,再放任下去,只怕疫病还没平,民心先乱了。”

季鸿转向朴月,眉眼间仍带着悲悯。

“朴仵作擅验死因,孤佩服,可调度医官、征用民产、处置亡者,哪一样都牵涉朝廷法度,若只凭一名仵作一句话就定,那太医院和京兆府的规矩,又放在哪里?”

皇帝盯着朴月。

“你作何解释?”

朴月没有看季鸿。

她从袖中取出油布袋,展开里面的一叠纸,双手呈上。

“民女不辩流言,只呈事实。”

福安接过纸,递到御案前。

皇帝展开第一张。

纸上只有两条线。

一条红线陡然上扬,一条黑线压得很低。

“这是什么?”

“西郊前后三日的染病人数。”

朴月声音平稳。

“红线是禁线设立前,头一日三人,次日十三人,第三日六十三人。”

皇帝眼神一凝。

朴月继续道:“黑线是三道禁线设立后,禁线外新增人数,昨日只增八人,且全都能追到接触来源。”

季鸿轻叹:“纸上数字,终究要有人核验,朴仵作,这些数目可有太医院署名?可有京兆府验押?”

朴月又呈上一纸。

“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