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失忆仵作不好惹,高冷皇子追着跑

第94章 你是我的仵作

福安接过来,摊在御案上。

“周太医署了名,京兆府也验了押,陛下若还疑心,现在就能传周太医入宫,让他隔着屏风回话。”

季鸿脸上的笑意,慢慢淡了。

朴月抬头,看向皇帝。

“陛下,照眼下这个涨法,三日不隔离,京城还能多出上千病患,十日不控,怕是万数也压不住,真拖到一月,街巷里空屋连着空屋,京城就守不住了。”

季鸿眉心一动,声音沉了些。

“你这是吓唬朕?”

朴月看向他,眼神没躲。

“疫病不看身份,也不认银子,它只找活人。”

御书房里,忽然静了下来。

季鸿袖中的手,慢慢攥紧。

皇帝盯着那条红线,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。

朴月又往前半步。

“民女请陛下下令,京城四门暂闭,各坊造册,不许私自走动,除官府指定的粮铺、药铺外,其余商铺一律停开,空仓征作临时医馆,粮药由京兆府按时发放。”

季鸿立刻开口。

“父皇,此令一下,商贾必乱,户部税收也会断,粮价若再涨,京城更乱,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!”

朴月转向皇帝,一字一句说得清楚。

“陛下,国本是人,百姓若都成了白骨,税册上剩再多名字,也收不上半粒粮。”

皇帝的手,重重压在那张纸上。

红线刺眼。

黑线,却成了最后能走的路。

片刻后,他沉声开口。

“传旨。”

福安立刻跪下。

“京城即刻戒严,京兆府、六扇门、太医院协同办疫,空仓先征后补,粮药按坊发放,敢阻疫令者,当场拿办,从重论处。”

朴月俯身。

“民女领旨。”

季鸿垂下眼,脸上那点温和,终于收干净了。

旨意一下,京城四门尽闭。

戍卫军与六扇门,同时接手坊道。

白日里,街上看不见半辆车马,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,一下下落在空荡的青石板上。

西郊那道禁线前,风吹过来,连说话声都压低了。

季骊一身玄甲,连续两夜没合眼。

他亲自坐在第一线,谁敢冲关,等着他的只有绳索和刀锋。

哭喊也好,咒骂也罢,他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
硬压了两日,朴月标出来的那条最低线,竟真被稳住了。

可病患少了,死人却没停。

隔离棚里,先是老人咽气,接着是壮年发热咳血,后来,连孩子也开始倒下。

哭声从白天拖到黑夜。

药味、血腥味、腐臭味混在一处,压得人喘不上气。

第三日下午,积压了许久的火气,终于炸开。

一个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,扑到木栏前,哭着要往外冲。

守军一拦她,她当场就喊,说是官府断了药,才活活害死自己的孩子。

这一下,人群彻底被点燃了。

“开门!放我们出去!”

“我们没病,凭什么关人!”

“狗官要把我们耗死在这里!”

人群疯了一样推翻木栏,污泥、石块、烂草,一齐朝禁线砸过去。

还有人端着粪瓢,泼的守军满身狼藉。

朴月正替新送来的病患分诊,听见动静,立刻抬头。

她离禁线最近。

这一抬眼,立刻成了最显眼的目标。

“就是她!”

“那个女的!不让我们用药,还逼着烧尸体!”

“妖妇!是她害人!”

一名汉子红着眼,抱起一块磨盘大的石头,朝她狠狠砸来。

风声擦过耳侧。

朴月呼吸一滞,整个人僵在原处。

疫病怎么传,她看得明白,可人在绝望里会先朝谁下手,她算不出来。

那块石头快砸到她脸上时,一道黑影猛地横了过来。

扑到她面前的人,是季骊。

玄甲撞上巨石,发出沉闷一声响。

他的左臂被砸得一震,整个人都晃了晃,却一步也没退。

下一瞬,长刀出鞘。

寒光压过地面,冲在最前面的人,全都僵住了。

“越线者,杀无赦。”

他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压得极低。

暴民被这股杀气镇住,脚步齐齐停下。

“殿下!”

校尉脸色大变,立刻带兵冲上前,在禁线前列成人墙。

季骊脸色白得厉害。

左臂无力垂着,臂甲缝隙里已经渗出血,一点点滴进尘土里。

他却像感觉不到疼,只盯着前方,把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。

朴月这才回过神。

她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,抬头时,只看见他绷紧的下颌。

“来人!”

季骊声音发沉。

“镇压暴民,再有越线者,就得格杀。”

军令一下,弓弦瞬间拉满,刀也全都出了鞘。

刚才还汹涌的人潮,在明晃晃的死亡威胁前,一点点往后退。

有人摔倒,有人被拖回隔离区,哭声、骂声、喘息声混在一处。

直到最后一个暴民被押走,季骊绷到极致的身子,才猛地松下来。

他整个人一歪,直接靠在朴月身上。

“殿下!”

朴月伸手扶住他,指尖都在发颤。

“回帐里。”

军帐搭的仓促,里头却收拾的干净。

朴月扶他坐下,剪开被血浸透的衣袖时,才看清那道伤。

皮肉外翻,筋肉已经肿起,边缘青紫发黑,连骨头都隐隐像是受了损。

朴月抿紧唇,翻出药箱,很快取了烈酒、药粉和麻布。

她动作还是稳的,快得几乎看不出停顿。

可那双手,偏偏藏不住一点抖。

她用棉球蘸了酒,慢慢清洗伤口。

酒液一碰到血肉,季骊额角的青筋立刻绷起。

他脸色发白,牙关却咬得死紧,半点声音都没出。

那双眼,从头到尾都落在朴月身上。

帐内只剩呼吸声,还有器具轻轻碰撞的声响。

朴月垂着眼,长睫压住了眼底的情绪。

她缝合、上药、包扎,动作干净利落,像是做过千百回。

等最后一层麻布打好结,她才抬起头。

“你是皇子。”

她声音很轻,尾音却有点颤。

“不用把自己逼成这样。”

季骊看着她泛红的眼,忽然抬起没受伤的右手,握住她冰凉的指尖。

他的掌心很烫。

“你是我的仵作。”

他一字一顿,声音沙哑,却很稳。

“我不能让你出事。”

朴月怔了一下。

这四个字落下来,烫得她心口一紧。

她看着他。

那双眼里没有皇子的架子,也没有将军的冷硬,只剩下最直接的担心和后怕。

在疫区里撑了这么多天,她见过太多尸体,也见过太多哭喊。

可刚才那一瞬,她确实怕了。

怕那块石头真的砸下来。

也怕他挡不住。

而这个人,偏偏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。

朴月紧绷的唇角,终于松开。

她轻轻回握住他。

“嗯。”

只有一个字。

季骊也跟着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