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提点
几个年轻人被这句话砸得一懵,面面相觑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置信。
为首的那个叫李虎,长得人高马大,性子也最冲,他梗着脖子,试探着问:“芽芽妹子,你……你没说笑吧?你真支持我们?”
“我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过笑话?”郑月芽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一张张或倔强、或紧张的脸,“想靠自己的本事挣大钱,过好日子,这是天大的好事。我要是拦着,那成什么了?成了不想让大家伙儿过得比我好的恶人了吗?”
她这话说得坦荡,反倒让几个准备了一肚子犟嘴说辞的年轻人不知如何接口。
李虎挠了挠头,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:“我们不是那个意思,就是觉得……天天在村里劈竹子、做木工,挣的工分跟春花嫂她们那些娘们儿也差不离,有点……有点憋屈。”
“我懂。”郑月芽点点头,表示理解,话锋却陡然一转,带上了几分凌厉,“我支持你们的想法,但不支持你们的做法。”
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。
“进山打猎,听着是痛快,一头野猪就能换回几十斤粮食。可你们想过没有,”郑月芽站起身,走到他们面前,眼神锐利如刀,“这后山,不是咱们村口的菜园子。往里走三十里,是什么光景,你们谁知道?”
她伸出一根手指:“第一,你们谁正经跟我爹学过追踪?谁能从一堆乱七八糟的脚印里,分出哪个是野猪的,哪个是黑熊的?哪个是半个时辰前留下的,哪个是昨天留下的?”
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“第二,陷阱你们会设吗?什么样的陷阱能套住兔子,什么样的能绊住野鹿?深度、宽度、用什么做引子,你们谁懂?别到时候猎物没套着,反倒把自己人给坑了。”
最后,她伸出第三根手指,声音冷了下来:“第三,也是最要紧的一条。万一,我是说万一,遇上了大家伙,比如一头发了疯的野猪,或者护崽的母熊,你们怎么办?是拿着你们手里的柴刀冲上去跟它拼命,还是扭头就跑?往哪儿跑?往树上爬,还是往河里跳?你们谁能保证,自己能囫囵个儿地回来?”
一连串的问题,像一盆接着一盆的冰水,将几个年轻人心头那点靠着蛮勇烧起来的火苗,浇得一干二净。
他们你看我,我看你,一个个都成了哑巴。
这些事,他们只凭着一腔热血,还真就没细想过。
“芽芽妹子,富贵险中求嘛!”李虎憋了半天,才小声嘟囔了一句,“我们几个都是在山里长大的,还能怕了那些畜生不成?”
“我不怀疑你们的胆量。”郑月芽的语气缓和下来,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我只问你们,你们进山,用什么家伙?村里那几把新斧头、新钢锯,是公产,是让大家开荒修路、建水车用的。你们要是拿去跟野兽搏命,卷了刃、断了把,算谁的?这是其一。”
“其二,你们说,打来的猎物,你们自己留着,不想上交。行,这个我也依你们。”郑月芽的话让几个年轻人眼睛一亮,可她接下来的话,却让他们如坠冰窟。
“那要是出了事呢?谁在山上摔断了腿,被野兽抓伤了胳膊,这医药费,是你们自己掏,还是村里拿公中的药材给你们治?你们要是折在山里头了,你们家里的爹娘妻儿,是你们从棺材里爬出来养,还是村里头大伙儿省下口粮替你们养?”
“你们想自己吃独食的时候,怎么就没想着,你们的命,早就跟这村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,绑在一块儿了?你们只想占好处,却不想担责任,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!”
这番话,字字诛心。李虎几个人被说得满脸通红,头都快埋到胸口里去了。
他们光想着打猎能挣大钱,能在一众爷们儿里扬眉吐气,却忘了,他们能有今天这份底气,能吃饱了撑的在这里想东想西,靠的是谁。
院子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曹大山在一旁听着,心里暗暗点头。芽芽这丫头,真是句句都说到了点子上。
他这个粗人,只知道发火骂娘,却说不出这么一番道理来。
郑奶奶则端着茶碗,眼观鼻,鼻观心,一言不发。
她知道,这村子里的威信,必须由孙女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,一句话一句话立起来。
旁人谁都帮不了。
看着几个年轻人彻底蔫了下去,郑月芽知道,火候到了。
她重新坐下,端起碗喝了口水,语气也变得平和起来。
“我今天叫你们来,不是为了骂你们,也不是要罚你们。”她缓缓开口,“我是想告诉你们,君子爱财,取之有道。你们想靠打猎挣钱,可以,我不仅支持,我还要帮你们。”
李虎猛地抬起头,眼里满是惊疑和不解:“芽芽妹子,你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咱们村,可以成立一支正式的狩猎队。”郑月芽看着他们,抛出了自己的方案,“但是,有规矩。”
“第一,狩猎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。得身手好、脑子活,最重要的是,得听指挥,守规矩。队长,我来当。你们谁不服,可以跟我到后山比划比划。谁能赤手空拳放倒一头二百斤的野猪,这队长的位子,我让给他。”
这话一出,别说李虎他们,就连曹大山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村里谁不知道,当初王大田那样的无赖,都被芽芽一刀砍瘸了腿。
跟她比划?那不是茅房里点灯——找死吗?
李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,连连摆手:“不不不,芽芽妹子,我们服!我们都服你!”
“第二,”郑月芽很满意他们的反应,继续说道,“进了狩猎队,我会亲自教你们我爹留下的本事。怎么追踪,怎么设陷阱,怎么用最省力的方法对付猎物,怎么在山里辨别方向和草药。但是,丑话说在前头,谁要是学艺不精,把我的话当耳旁风,死在山里,我郑月芽绝不掉一滴眼泪,村里的公中,也绝不掏一文钱的抚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