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儿孙自有儿孙福

周嫣然的这一番话，不光沈清棠听了觉得荒唐，就连李氏听了，亦是大惊失色。

“嫣然，你在胡说什么！哪有女子成婚去冲喜的？”李氏看了一眼那跪着的男子，虽长相清秀，有玉树临风之姿，可看着眼生，一瞧就知并非京城世家子弟！

一个平平无奇的穷酸秀才，如何能娶她的女儿？

更别提，周瑾礼的丧期刚过，府中怎能办喜事？

“母亲，当初祖父病重，沈清棠不也是嫁进来冲喜吗？”周嫣然咬着牙关，猛地一抬头看向了沈清棠，右手高高举起，指着她道，“怎么她能？我便不能？大哥去了，二哥已有家事，这府中唯有我能冲喜。我也是为了祖母的身体，才出此下策！”

下策，这不仅是下策，更是下下下策。

沈清棠看着眼前这个被她悉心教养了三年的小姑娘，满眼的失望与不解。姻缘一事，于男子不过是喜上添喜，可对女子而言，却是一步错，步步错。

“你要嫁人？无媒无聘，如何嫁？”沈清棠见老太君皱了眉头，扶着心口，似是胸闷气短之症，她忙上前，拍了拍老太君的后背，为她平了气息，“老太君莫急，三姑娘这事还未曾定下呢。”

刚刚老太君的打算，已说给了李氏听，沈清棠自然也听到了。只要定安侯府一日不倒，那周嫣然往后定然能寻个好姻缘，即便不是大富大贵，可定安侯再不济，也不会亏了她这唯一的千金。

老太君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精神，如今被周嫣然一冲撞，竟是生生气得头晕起来，她揉着脑门，目光打量着那跪在地上的年轻郎君，不由开口问道：“你是谁家的郎君，家中可有妻妾？你与嫣然之事，可曾告知父母？他们又可愿来提亲？”

老太君拖着身子，一口气将心底的疑惑，都问了个遍。

她活了几十年，什么样的人未曾见过？眼前的男子自打进了门，就只跪在地上不说话，任由周嫣然在一旁叫唤，哪有半分维护自己妻子的模样。

林嘉安低着头，他一颗心砰砰直跳，可打量了一圈，见这屋里只有女眷，倒是有了几分底气，他拱手请安，朝着老太君微微一拜，回道：“小生乃金陵织造局张提督之嫡子，家中并无妻妾。小生已写信回金陵，告知了父母婚事，今日是特来提亲的。”

说完“提亲”二字，林嘉安从袖中掏出了一块玉佩，上头刻着一对鸳鸯，“这鸳鸯佩，是我家祖祖辈辈传给儿媳的，今日匆忙，来不及将聘礼备齐，但到了金陵后，我定会八抬大轿，娶嫣然进门。”

李氏低头一看，那鸳鸯佩虽看着是个好东西，可到底不过是一块玉罢了。这等货色的玉石，便是她的私库里，都有十来块摆着。

一块玉佩，就要娶了她女儿，当真是白日做梦！

再者，金陵织造局算什么官？不过是为皇家搜罗珍宝，管商贩交易的二流货色，哪里比得上京城的实权？李氏懊悔不已，她好不容易嫁进了京城，她的女儿却要嫁出去……

若这是这般，还不如当初跟赵家定下亲事！

“你要带嫣然去金陵？”老太君听了这一大串的话，立刻就抓住了重点，“山高路远，去了金陵，你可会护着嫣然，可能照顾好她？”

“自然！”林嘉安斩钉截铁的回答，又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握住了周嫣然的手，轻轻一拉，将她搂在了怀中，柔情蜜语道，“嫣然待我一片真心，我此生定不会负他！”

只是这一个动作，沈清棠就眉头紧蹙，两人还未曾定亲，林嘉安就这般搂搂抱抱起来，怎么看都不似是君子所为。此事若是传出去，周嫣然的名声只会更差。

“祖母！我与林郎是真心相爱，本是想等着林郎回金陵后，令人上门提亲，可如今祖母身子最重要，若是冲喜能成，祖母也能早日瞧见外孙儿啊！”周嫣然伏在林嘉安的怀中，小鸟依人，可看向老太君的目光，却是更着急了几分，她含着泪，啜泣道，“孙女觅得心上人，祖母难道不为我开心吗？”

是啊，怎能不为她开心呢？

老太君转了转眼珠子，在周嫣然与林嘉安的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，她亲自教养了周嫣然十几年，怎会不清楚她的性子？不过是怕她死了，要守孝三年，她耐不住罢了。

“李氏，你如何看？”老太君招手，让李氏过来，低声问了句。

李氏哪里肯，“不行！嫣然岂能嫁到那等穷乡僻壤的地方去？什么林家，我连听都没听过！”

这一句话，落在了林嘉安的耳中，他的眸中划过一丝晦色，却是突然朝着李氏重重磕了两个头，“夫人不喜我，是应当的。我知自己身份低微，配不上嫣然，但我待嫣然真心，只愿夫人能成全你我二人。”

“是啊，母亲！林家虽不在京城，但在金陵亦有声望，”周嫣然见母亲不肯，忙开口道，“女儿是定安侯府的嫡女，嫁过去岂会吃亏受累呢？那些金陵世家见了女儿，也只有叩拜的份！”

却不知，周嫣然此话说出口时，林嘉安低敛的眉眼里更多了两分厌恶。

“母亲！这京城，女儿是真不愿意待了。”周嫣然见李氏神色有动，又急急催促了一声。

李氏想了又想，终是点了头。这京城中，周嫣然的名声太差了，便是寻亲，也寻不到一门好的，最多不过是个寒门秀才，倒还不如眼前这位。

过后，李氏终是松了口，应下了：“你若是下了决心，那便依你吧。”

沈清棠没想到，老太君竟会将这等大事，直接推给李氏做决定。李氏一惯耳根子软，没主见，只要周嫣然稍稍求一求，她定会答应。

待她侧首看向了老太君时，见她面上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神色，顿时明白，这是老太君不愿意管了。

老太君如今的身子，便是想管，也管不得了。

“儿孙自有儿孙福，你们自己决定就是。既是冲喜，便趁早，趁我还能撑过今日。”老太君冷笑一声，却是推了推沈清棠的胳膊，“你走吧，往后莫要来看我了，若要上香，随处寻个寺庙就行。"

“老太君！”沈清棠一瞬，就听明白了老太君的意思，她是不愿自己再沾染上定安侯府的任何事情。

“走吧。”老太君又催了一声。

沈清棠抹了抹眼角，她起身出了门，却是半道上，被红袖追了上来，“老太君说了，这灵芝于她无用，还请姑娘带回去吧。”

然而，就在沈清棠前脚踏出定安侯府的大门时，那一身酒气的周温礼正与她擦肩而过。

周温礼醉了酒，他如今成了满京城的笑话，一无所有，自是日日饮酒买醉，平安得到老太君病重的消息时，这才急忙雇了马车，将醉醺醺的周温礼抬回了府。

“棠儿……棠儿……”周温礼迷离的视线，瞧见了那远去的背影，他多想自己只是做了场梦，梦醒之后，他还能将沈清棠搂在怀中，与她继续做一对恩爱夫妻。

平安使出了吃奶的力气，才将他的胳膊又拽了回来，“二爷，还是快些回去，见见老太君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