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做一日夫妻
秋高气爽,许是广陵城四处环水,这城中比别处总是更凉爽一些。
只不过风一阵、一阵的刮着,走了两道路后,天上飘来一层乌云,落了几滴雨水来。
“爷,似是快下雨了。”小鱼伸出手去,接了几滴,便立刻快步上前,向晋王提醒了一句。
沈清棠停下了脚步,正好走到了昨日喝茶的茶摊边上,她抬手一指,问了声:“可要去坐坐?那茶摊昨日我去了,还不错。”
陆玄策视线扫过了那茶摊,却是摇了摇头,“雨棚太小,怕会淋到。去前头的店里吧。”
“哦。”沈清棠点了点头,只是转身时,余光不经意的看向了那藏在巷尾的药铺,那药铺门外坐着一个磨着药材的老人家,弓着身子,动作缓慢,力道却不失一分。
许是察觉到有人看了过来,他抬起头,瞥了沈清棠一眼,又快速低了下去。
应当,是送出了吧。
沈清棠见那人神色无异,便跟在了陆玄策的身侧,与他一同绕过街边的茶摊,去了前头的一处饭馆。
广陵的特色,是早茶与灌汤包。只不过沈清棠起的晚了些,这早茶是吃不上了。但这灌汤包,倒是能尝上一尝。
“两笼灌汤包,一笼蟹黄,一笼肉。”陆玄策轻车熟路的点单,让小二抓紧上菜来。
沈清棠没尝过这些,等到那两个叠在一起的竹屉子递上来,略有些不解的看了看,问道:“这包子,倒是别致。”
陆玄策拿出了一个小碟子,倒了醋,又夹起一只汤包,轻轻放在了醋碟子上,“尝尝,你若喜欢,我挑个厨子到京城去。”
沈清棠学着陆玄策的模样,小心翼翼的将筷子夹了起来,尝了一口,却是吃的太急了,舌头被烫了一下,害得她可怜的伸出了红通通的舌尖,斯哈斯哈了两下。
“陆玄策,你故意的!”
哪有请人吃东西,却不提醒一声的!
“夫人,这是凉茶,快含着,缓缓。“小鱼见状,忙取了一壶凉茶来,倒了一杯,递了上去。
陆玄策见她吐着舌头,那股气恼的样子,煞是可爱。比起从前那副端着架子,非要与他划清界限的模样,顺眼多了。
大约是离了京城几日,得了自在,更不似从前那般委曲求全了。
如此,陆玄策看着她,不由笑出了声来。
“你还笑!”沈清棠不敢相信,她都烫着了!这人还幸灾乐祸呢!她含着一口凉茶,缓了许久,那舌头上的刺痛才好了许多。
陆玄策将那汤包吹了吹,又递了一个过去,“慢点儿吃。又无人跟你抢。”
“你还怪上我了!”沈清棠大大的翻了个白眼,这人当真是坏心!
谁知,陆玄策只是淡淡笑了笑,回道:“你这般,才是你自己吧。”
闻言,沈清棠拿在手上的筷子掉了一根下来,她才恍然想起来,自己确实是与从前在京城时,不同了。
怕是在永陵住了些时日,将从前那些大家闺秀的做派都要忘干净了。
在京城时,爹娘自幼教导她,需要处处在意礼节,注重女子的德行。因着那是京城,德行便是女子安身立命的根本。
可离了京城,那紧紧锁在身上的枷锁,就松了。
在永陵,沈清棠无须在意这些,她可以挽着裤腿下地,可以想笑就笑,想哭就哭,可以随着她自己的性子,将沈家老宅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。
这,才是她一直想要过的生活,才是她真正想要成为的样子。
突然,沈清棠放下了手中的筷子,她抬头,看向了陆玄策,问道:“若是回了京城,我还能如此吗?”
这句话,如一根利箭射在了陆玄策的心上。
沈清棠看着他突然愣住了神情,就已经知晓了答案。
“王爷喜欢一只鸟,就要将那只鸟关在笼子里。可我喜欢一只鸟,只盼着它能自在的飞向天空。”沈清棠见他不语,面上露出了一丝苦笑。
陆玄策自是听出了她的话中意,可他喜欢沈清棠,并非是喜欢一只鸟。就算他放过沈清棠,让她去飞,这世道艰辛,旁人又能护她多久呢?
“回了京城,你依旧是你。”陆玄策答了一句,窗外的雨声骤然变大了许多。
秋日多雨,寒意渐浓。
沈清棠闻言,不再多话,只是安安静静的吃完了汤包,何必为了一些糟心的事情,浪费了美食呢?她的肚子,可没得罪自己。
然而,等到雨停。
沈清棠却没有再逛一逛的心情了,她跟在陆玄策的身后,如同从前在定安侯那般,娴静柔顺,处处顺着陆玄策的心意,他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。
陆玄策连着逛了两家铺子,就看出了沈清棠的故意而为。可偏偏,他就借着沈清棠的乖顺,装作那夫妻和敬的模样,一家铺子接着一家的铺子的,为她添置发钗首饰,为她描眉梳妆,甚至连那糖葫芦都要亲手喂到她嘴中去。
小鱼跟在后头,看着看着都以为自己看错了人,这人还是她那位高高在上,清冷如月的晋王殿下吗?怎看着比那小家碧玉的姑娘,还要温柔可亲呢?
一趟下来,小鱼两只手拿不下东西了,若非有些店家可以直接送货上门,她怕都要累瘫了。
到底还是沈清棠看不下去,在陆玄策第六次将店里的玉簪望她头上戴的时候,她往后退了一步,“王爷,莫非是想要压死我?”
这满头的珠钗,都快把她的脖子压弯了。
“王爷我,自然是想做什么做什么,想买什么买什么。”陆玄策看着她变了脸色,再演不出刚才那副乖巧后,更是不顺着她的意,一抬手又要往她头上多戴一根簪子。
可中途,陆玄策的手又收了回来,“但若是娘子不愿意,夫君自然要顺着娘子的意思。”
沈清棠看了看那店里五颜六色的簪子,又看了看两只胳膊都快没力气的小鱼,这店里人来人往,大有侧耳旁听,看热闹的在。
这人,就是故意逼她。
无奈之下,沈清棠羞红了一张脸,支支吾吾,终是小小声的喊了一句:“夫君,回去吧。”
那一声“夫君”,轻若鸿毛落地,却是如秋波荡过了陆玄策的心房,他放下了簪子,牵住了沈清棠的指尖,缓缓揉捏着,笑道:“好,夫君与你回家去。”
这短短一日,两人仿若真夫妻一般,携手同回。
入夜,玄九一身血气归来,跪地禀告道:“王爷,凶手畏罪自杀,属下无能,未曾拦下。”
“将消息压下,人死了,身份在就成。”陆玄策执棋落子,这盘棋,该绝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