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 账房不想陪寨主死
夜色深沉,白狼集的街道上寒风呼啸。
侯三与阿蛮没有半点迟疑,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风雪,循着那名车行伙计留下的马蹄印一路追踪而去。云州军需房的封泥非同小可,绝不能让这封信送出白狼集。
另一边,许青山与柳如烟按照地窖里留下的线索,来到了白狼集西街的旧染坊。
这处染坊废弃了七八年,院墙塌了半边,院子里堆满了破损的染缸,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常年不散的腐臭与酸涩气味。
柳如烟走在前面,在一堆枯草掩盖的角落里,找到了那个隐蔽的地窖入口。她伸手掀开满是灰尘的木板,一股阴冷的湿气迎面扑来。
地窖里没有半点亮光。
柳如烟点亮火折子,顺着陡峭的石阶往下走。刚走到一半,角落里便传来一道干涩且发颤的声音。
“是镇北军的人吗?”
许青山走下台阶,火光照亮了角落里的人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文士,头发凌乱,脸色苍白如纸,手里牢牢攥着一把防身的短匕首,手腕还在不住地发抖。
正是黑风寨的那位账房先生。
他看着眼前的许青山和柳如烟,咽了一口唾沫,强撑着站起身来。
“你就是许守备?”
许青山神色平淡,目光在他身上扫过:“你特意留下线索引我们过来,应该不是为了只问一句我是谁吧。”
“我想活命。”账房倒也干脆,直接把手里的匕首掉落在脚边,发出一声脆响,“大当家想拿我们这些知情人的命去填云州那帮人的胃口,我不想陪他一起死。”
柳如烟冷笑:“你一个给马匪管账的,手上沾了多少边民的血汗钱,现在想活命,凭什么?”
“凭我手里有能让云州那些大人物掉脑袋的东西!”账房迎着柳如烟的目光,语气笃定,“大当家带在身边的那个木匣子是空的。真正的第二套银账,只有我知道在哪里。”
许青山拉过一张破旧的条凳坐下,语气波澜不惊:“开出你的条件。”
账房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下定了非常大的决心。
“第一,我要你们镇北军保住我妻儿的性命,她们就藏在白狼集南街的一处民宅里。第二,我交出账册,你们按大乾律例审我。我只管算账,从未亲手杀过人,按律罪不至死。”
他紧紧盯着许青山:“只要许守备答应这两条,我把黑风寨和云州的底,全抖给你们!”
许青山没有犹豫,点头答应:“我许青山做事,一向恩怨分明。你若真能交出铁证,我保你妻儿无恙,你的罪,也按实际查办,绝不牵连。”
听到许青山的承诺,账房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。他脱力般地靠在石墙上,将大当家的阴谋和盘托出。
“大当家今晚子时,要在白狼集跟**‘陈二爷’**的人做一笔交易。”
许青山眼神微动:“交易什么?”
“命。”账房咬着牙说道,“云州那边的人会带一辆空马车过来,里面放着一套干干净净的新身份,还有前往云州内城的通关路引。大当家则要把账册、这些年积攒的云州官员把柄名单,还有我们这几个活着的证人,全部交给对方。”
柳如烟秀眉微蹙:“云州的人拿到东西,真的会放他走?”
“大当家觉得自己手里有筹码,云州不敢逼得太急。”账房冷笑一声,笑声里透着悲凉,“但他太小看云州那帮人的狠毒了。大当家自以为能换来一条生路,可等交易一完成,万和车行就会被一把火烧个干干净净。”
许青山目光一沉:“灭口?”
“对!不仅是我们这些知情人,万和车行里的伙计、在后院养伤的黑风寨弟兄,还有那些住在附近不明真相的商人,全都会被活活烧死在里面!”
账房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。
“等大火烧起来,云州的人就会放出风声。说镇北军为了抢夺商货,在白狼集杀人放火。到时候,所有的罪名都会推到许守备您的头上,云州军需房就能名正言顺地出兵北墙!”
好毒的连环计。
既销毁了证据,除掉了后患,又顺手给镇北军扣上了一顶杀害商旅、劫掠集市的死罪帽子。
许青山站起身,眼底寒光四射。
“算盘打得不错。”许青山看着账房,“真正的银账在哪?”
账房直起身子,一字一顿地回答:“根本不在我身上,也不在旧染坊。我早就把它用油纸层层封死,藏在了万和车行后院的一口枯井里。除了我,谁也找不到。”
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大当家做梦也想不到,他苦苦索要的保命符,其实一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。
“很好。”
许青山转头看向柳如烟。
“立刻传令,调集所有在白狼集的镇北骑,准备在万和车行外围设伏。今晚,不管是谁来接应,连人带车,一个都不准放跑。”
然而,就在柳如烟准备转身离去,布置围网之时。
地窖上方,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负责在外围望风的镇北骑斥候,顺着石阶飞快跑了下来,神色分外焦急。
“守备大人!情况有变!”
许青山回过头: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白狼集的北门,刚才毫无征兆地提前关闭了。守门的几个头目,全换成了面生的硬茬子。”斥候语速飞快,带着几分喘息,“而且,有一辆没有挂任何商号牌子的马车,已经从北门进来了,正直奔万和车行的方向去!”
听到这话,账房脸色骤变,脱口而出:“不可能!明明约好的是子时交易!”
许青山一把按住刀柄,大步走上石阶,声音如同凛冽的寒冰。
“没什么不可能的。”
“陈二爷的人,根本没打算等到子时。他们比约定时间,整整早到了一个时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