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白狼集的规矩换了
账册最后那一页关于三百套甲胄和两千支箭矢的记录,如同一把利刃悬在众人头顶。
边军装备外流,这意味着云州那帮人的胆子比预想中还要大得多。
但许青山很清楚,饭要一口口吃,路要一步步走。
那批军械还有六天才会交货,眼下最要紧的,是趁着万和车行倒台、群龙无首的机会,把白狼集这个烂摊子彻底收拾干净。
万和车行的前院,原本停放马车的大坪上,此刻站满了白狼集的商户。
昨夜的大火虽然只烧了后院,但万和车行倒台、黑风寨大当家被镇北军连夜拿下的消息,早就在集市里传得沸沸扬扬。
苏锦娘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货单和账册。冷风吹过她的皮裘,却吹不散她眉眼间的干练与从容。
“诸位掌柜。”苏锦娘声音清脆,传遍整个前院,“万和车行掌柜严松,勾结黑风寨劫掠商路,证据确凿,如今已经认罪伏法。镇北军查抄了车行的全部库房。”
商户们安静下来。他们心里都在打鼓,按以往边军剿匪的做派,这些查抄出来的财物肯定全都进了当兵的腰包,连个铜板都不会吐出来。
苏锦娘看着众人的神色,微微一笑,继续说道:“许守备有令,万和车行查抄出来的所有家产和银钱,优先赔偿各位被劫的商队,以及那些死在马匪手里的护卫、伙计的家属。”
此话一出,院子里顿时一片哗然。
“苏掌柜,您这话当真?”丁旺站在人群最前面,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“镇北军的刀快,说话也算数。”苏锦娘将一份告示贴在旁边的木柱上,“赔偿完被害商队和家属后,剩余的部分,才会充入四堡的公库,用来修缮边堡、购买军械。”
商人们面面相觑,眼底的防备渐渐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敬佩。镇北军这不是换了一批人来抢钱,而是真的在替他们主持公道。
苏锦娘趁热打铁:“除了赔偿,白狼集的商路规矩,从今天起也要换一换了。”
她伸出三根手指,条理分明地立下新规。
“第一,以后商队经过铁门堡与断河堡,只交一次过堡费,绝不重复收取。”
“第二,镇北军会派出巡骑,在商道上巡逻护送。若是货物在四堡地界失窃,镇北军负责追查到底。”
“第三,遇到蛮族游骑或者流窜的马匪,附近所有商队必须听从镇北军旗号,把大车首尾相接,结成车阵御敌!”
三条规矩抛出,院子里不仅没有反对的声音,反而响起了一阵叫好声。
交一次钱,换来镇北军的护送和追查,遇到危险还能抱团自保。这笔账,只要是做生意的,心里都能算得清楚。
这套干脆利落的处理方式,让白狼集的商人彻底明白,许青山要的不是杀鸡取卵,而是让这条商道能够长长久久地运转下去。
“苏掌柜!”白狼集另外三家车行的掌柜主动走上前来,恭敬地拱手说道,“镇北军仁义,咱们也不能干看着。以后四堡如果需要木轮、板车,我们三家按进货的底价供给,绝不多赚一个铜板!”
几个做铁器、私盐和药材生意的行商也跟着出声:“四堡现在正是用人之际,若是许守备手头紧,我们几家的货可以先赊给镇北军,等来年秋收或者有了闲钱,再结账也不迟!”
苏锦娘笑着将这些善意一一应下,同时把丁旺叫到了身旁。
“丁兄弟,你那商队折了人手,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丁旺叹了口气:“东家那边还没回信,我现在也是走一步看一步。”
“那就留在白狼集,帮我个忙。”苏锦娘说道,“镇北军在集市里需要一个自己人。以后四堡缺什么货,或者白狼集有什么风吹草动,你来负责联络。”
丁旺没有任何迟疑,当即抱拳:“苏掌柜放心,这条命是镇北军救的,以后丁旺唯许守备马首是瞻!”
这便成了苏锦娘在白狼集设下的第一个固定联络人。
前院在谈生意,客栈二楼的客房内,柳如烟则在翻看着另一份名单。
那是从严松房里搜出来的交际名录。万和车行作为白狼集的消息集散地,严松平时接触的人三教九流都有。
许青山推门走进来:“看中了哪些人?”
柳如烟用毛笔在名录上圈出几个名字,递了过去。
“这几个。”柳如烟轻声说道,“南街酒铺的倒酒伙计,东市马场的牙人,还有驿站里专门负责喂马的车夫。”
许青山扫了一眼,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。
“不起眼,但听得见闲言碎语。”
“对。”柳如烟点头,“酒铺伙计能听到商客酒后的真话,马场牙人知道哪家进了好马、哪家要逃跑,驿站车夫则清楚每一批公文的去向。这些人身份低微,谁都不会防备他们。”
她站起身,将名单收好。
“我会让人私下接触他们。给他们一点碎银子,或者帮他们解决一些地痞的麻烦,白狼集的外围耳目,很快就能建立起来。”
许青山走到窗前,看着白狼集热闹的街道。
侯三刚从外面跑腿回来,推门进屋,端起桌上的茶壶喝了一大口凉水。
“百夫长,咱们现在名声这么好,要不要干脆把白狼集占下来?”侯三抹了把嘴,“把这里的商铺一收编,四堡以后就不缺钱了。”
“不能占。”许青山摇头拒绝。
侯三疑惑:“为什么?”
“白狼集是个聚宝盆,也是个马蜂窝。”许青山看着窗外,“这里不仅有云州各路豪强的暗股,还有塞外几个小部落的眼线。咱们现在手里满打满算就那么点兵,连四堡的城墙都没修补利索。若是强行吞下白狼集,云州军需房那帮人就会立刻抓住把柄,告咱们拥兵自重、劫掠商埠。”
“那这块肥肉就这么放着?”
“不占集市,但要控住咽喉。”许青山转身走到地图前,指着铁门堡通往白狼集的那条必经之路。
“在商道入口设立镇北军的巡骑点。所有进出白狼集的大宗货物,必须经过咱们的眼皮子底下。把路卡住,规矩就由咱们定。”
这不仅保住了商道的控制权,还避开了直接占领集市带来的纷争。
两日后,白狼集的风波渐渐平息,商道重新恢复了运转。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,一支规模不小的商队便在白狼集南口集结完毕。
这支商队由七八家商户拼凑而成,装满了四堡急需的铁钉、药材、粗盐以及部分冬衣。
第一辆大车的车辕上,挂着一块崭新的木牌。
木牌上刻着一把长刀与一面盾牌,正中央用红漆写着四个大字:“北墙商牌”。
这是苏锦娘立下的新规矩,挂上这块牌子,便代表着受镇北军护佑。沿途的流寇毛贼只要长了眼睛,就得绕道走。
“启程!”
丁旺站在路边,用力挥了挥手。
车把式甩动长鞭,骡马迈开蹄子,车轮在冻土上碾出清晰的辙印,朝着铁门堡的方向缓缓驶去。
许青山带着二十名镇北骑,骑在战马上,静静地看着这支商队出发。
然而,让许青山有些意外的是,在商队后方不远处,竟然还跟着一大群人。
那不是商队的伙计,而是两百多名拖家带口的流民与边民。他们穿着破旧的棉衣,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,手里牵着孩子,默默地跟在商队的车辙后面。
侯三策马上前,有些惊讶地看着那条长长的人龙。
“百夫长,这些人是干什么的?怎么跟着商队走?”
阿蛮从前方探路回来,听到了侯三的疑问。
“他们都是在白狼集附近活不下去的苦命人。”阿蛮解释道,“这两天,镇北军在断河堡分粮食、分荒田、招募新兵的消息,已经传遍了周边的村镇。他们听说四堡只要肯干活就能吃饱饭,便一路跟着商队,想去北墙谋条生路。”
许青山看着那些在风雪中艰难跋涉、却眼中带着希望的流民,握紧了手中的缰绳。
“人多了。”许青山轻声说道。
“人多还不好?”侯三咧嘴一笑,“咱们四堡现在最缺的就是人。有了这些人,种地、修墙、当兵,什么活干不起来?”
“是好事。”许青山调转马头,长刀一指北墙的方向,“走,回堡。咱们去迎一迎这批新军户。”
伴随着战马的嘶鸣,二十骑镇北军如同黑色的旋风,护送着商队与两百多名流民,踏上了返回铁门堡的商道。
白狼集的规矩,彻底换了。
而北墙四堡的实力,也即将迎来一场实打实的增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