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让你当炮灰,你怎么封狼居胥了?

第118章 探子送来的真敌人

青崖堡外的群山,被呼啸的北风裹挟着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
老卒高柏趴在最外侧的一处隐蔽观察哨里,身上披着一件与雪地同色的破旧白皮裘。他的眉毛和胡须上结满了冰碴,连呼吸都压得格外轻缓。

作为青崖堡资历最老的斥候之一,高柏的眼睛比草原上的猎鹰还要敏锐。

视线尽头,白狼旧道的方向,忽然腾起了一片夹杂着雪沫的灰黄色烟尘。

这股烟尘在风雪中并不显眼,但移动的速度十分快。高柏伸手抹去睫毛上的冰霜,从怀里取出一支单筒望远镜,眯起眼睛仔细看去。

一百二十多骑。

这支马队没有打出大乾边军的旗号,也没有商队那种臃肿的辎重车。马背上的骑手们大多穿着粗糙的兽皮甲,头戴毡帽,战马的侧面挂着套索、短弓与弯刀。队伍最前方,一面随风翻滚的破旧旗帜上,用粗糙的颜料画着一只展翅的飞禽。

“是草原上的秃鹫部。”

高柏低声念了一句,脸色骤然变得凝重。

这支骑兵的行进路线十分明确。他们根本没有靠近地势险要、易守难攻的青崖堡,而是直接绕开了复杂的山路,沿着平坦的河谷,直奔断河堡的方向而去。

秃鹫部是草原上出了名的劫掠部落,如同他们的名字一样,专门盯着别人虚弱的时候下口。他们这次连攻城的云梯和重型盾牌都没带,只带了轻骑兵的弯刀和装粮食的空麻袋,目标显然是断河堡外刚刚建立的流民营地和那片新开垦的荒田。

“点火!传急烟!”

高柏毫不迟疑地向后方的副手打出手势。

青崖堡的烽火台旁,负责看守的士卒立刻将引火之物推入烽燧坑。

片刻之后,两柱极其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,在夜风的吹拂下,笔直地升入半空。

按照四堡新定的传讯口令:单烟为平安,连断烟为求援。

而两柱急烟并起,只代表着一个危险的信号——发现大批骑兵,方向不明。

……

断河堡内,夜间训练刚刚结束。

新兵们正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伙房,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。

许青山站在门楼上,正与沈清禾核对明日的粮草消耗。城墙上负责瞭望的镇北骑突然转过身,指着西北方向大喊。

“守备大人!急烟!青崖堡方向有急烟!”

许青山快步走到墙垛前。

暮色笼罩的天际尽头,两柱黑烟分外醒目。很快,这两柱烟通过铁门堡的烽火台中转,清晰无误地传达了敌军的动向。

“一百二十骑,绕过青崖堡,直奔断河堡而来。”

梁顺紧紧握着腰间的刀柄,眉头深锁:“咱们刚在白狼集闹出那么大动静,黑风寨都缩回去了。秃鹫部这群草原游骑,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南下打草谷?”

许青山看着桌案上的地图,略一思索,便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。

“这是咱们自己招来的‘真敌人’。”

许青山转头看向身旁的沈清禾与萧红鸾。

“还记得几天前,侯三故意放走的那个云州探子吗?他带走的消息是‘四堡兵力不足、新兵混乱、主力前往白狼集’。这假消息传到白狼集的严记货栈,显然被人当成了生财的买卖,转手卖给了秃鹫部。”

沈清禾恍然大悟:“秃鹫部以为断河堡现在就是个没有防备的粮仓,所以想趁火打劫,来抢咱们的粮,掳咱们的人!”

“一百二十骑,也想吞下断河堡?胃口倒是不小。”许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冷厉,有条不紊地下达军令,“四堡联络体系,今日算是遇上真正的实战了。传我的将令!”

“第一,让青崖堡斥候继续咬住敌军尾巴,持续报点,不要让他们脱离视线!”

“第二,铁门堡立即关闭商道,苏锦娘负责组织商队,将所有大车首尾相接结成车阵,护住物资和商旅!”

“第三,传讯黑石堡,周老七带镇北骑主力立即出发,从侧翼河谷包抄断河堡,切断他们的退路!”

军令一道道传出。曾经一盘散沙的四座边堡,在这一刻展现出了令人畏惧的联动速度。

断河堡外,流民营地。

赵大河正带着几个工匠在河边做水车的最后加固。不远处的荒田里,还有几十个流民在抢着天黑前多翻几垄地。

刺耳的铜锣声突然从断河堡城墙上响起,划破了宁静的傍晚。

梁顺带着一队披甲老卒,骑着快马冲出瓮城,大声呼喝。

“敌袭!所有人,立刻停下手里的活!带上家眷,全部退入瓮城!”

流民们先是一愣,随后爆发出惊恐的喊叫声。他们都是为了躲避战乱和饥荒才逃到这里的,对草原骑兵的恐惧早已刻在骨子里。

“别拿锅碗瓢盆了!先顾人!动作快!”

梁顺抽出长刀,用刀背驱赶着那些还舍不得丢下破烂家当的流民。在他的强力弹压下,一百多名流民和工匠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内,像潮水般涌入了断河堡坚固的瓮城之中。

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,厚重的包铁外门缓缓合拢,将漫天风雪和即将到来的杀戮阻挡在外。

流民们刚在瓮城里喘匀了一口气,大地便开始了轻微的震颤。

远处的地平线上,一片黑压压的骑兵队伍裹挟着风雪,呼啸而至。

秃鹫部的小头领名叫胡骨,他勒住战马,停在距离断河堡一箭之地外,打量着眼前这座边堡。

城门紧闭,城墙上隐约可见守军的身影,防备十分森严。

“头领,白狼集的消息有误啊!这断河堡根本不像兵力空虚的样子!”旁边的一名马匪挥舞着弯刀,大声喊道。

胡骨冷笑一声,目光越过城墙,落在了断河浅滩的方向。

“城门关了又怎样?镇北军的统帅是个蠢货,居然把浅滩这么重要的地方敞开着!”

胡骨指着那片看似平缓的河滩。

“不要去管那坚固的城墙!冲过浅滩!先把外面的粮仓和流民的破屋子占了,这帮大乾人刚修了水渠开了荒,那里头肯定藏着好东西!男的杀光,女人和粮食全部带走!”

在胡骨的呼喝下,一百二十骑分出前锋,挥舞着弯刀,发出令人胆寒的怪叫,直接踏入断河浅滩。

城墙上,白芷静静地看着下方汹涌而来的马队。寒风吹起她的衣角,她的眼神却如河水般冰冷。

“放闸。”

白芷抬起手,轻轻吐出两个字。

站在机关前的梁顺,双臂肌肉贲起,用力推下巨大的木质绞盘。

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括咬合声,蓄积在暗渠已久的河水,失去了暗闸的阻挡。这股水流没有顺着明渠流向农田,而是汹涌地倒灌进浅滩东侧的低洼地带。

这正是白芷几天前刚刚改造好的水闸防线。

原本结着薄冰、看似坚硬平坦的河床,在大量河水的浸泡和倒灌下,底部结构迅速瓦解。

冲在最前面的十余匹秃鹫部战马,前蹄刚刚踏上那片低地,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,整个马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。

“有陷阱!”

战马惊恐地挣扎,却发现脚下的土地已经化作一片软烂粘稠的泥沼。越是挣扎,陷得越深。淤泥很快没过了马腿,马背上的骑兵被巨大的惯性直接掀翻在泥水里。

沉重的皮甲吸满泥水后变得犹如巨石般沉重,这些平日里在马背上耀武扬威的游骑,此刻连站直身体都成了奢望,只能在泥潭中绝望地扑腾。

后面的秃鹫部骑兵急忙勒住缰绳,战马在浅滩边缘挤成一团,互相碰撞,阵型大乱。

胡骨脸色铁青,眼角剧烈地抽搐着。

浅滩过不去,断河堡的城墙上又架起了防备森严的连发弩机,强攻城门显然是自寻死路。他们被那份假情报彻底坑了。

他转头看向断河堡外围的另一侧。

那里是流民们刚刚开垦出的荒田,新修好的水车正在河道边转动,远处还有几排流民们自己动手搭建的茅草房屋和尚未使用的木料。

“既然抢不到人,那就烧了他们的地!把那水车和屋子全给我毁了,让他们这个冬天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!”

胡骨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凶光,带着剩余的上百骑兵拨转马头,放弃了过河,朝着荒田的方向席卷而去。

一百多匹战马在雪地上狂奔,马蹄声如闷雷般作响。骑兵们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火把,准备将那片象征着希望的荒田化为灰烬。

然而,当他们冲到荒田边缘时,却发现那里并非空无一人。

荒田前方,八十名尚未通过最终考核的新兵正列队站立。

他们原本被安排在营地内进行十日强化训练,此刻却被直接拉到了这里。

寒风中,这八十人的阵列显得有些单薄。大部分新兵的手心里全是冷汗,握着长矛的手臂在微微发抖。他们之中许多人几天前还是拿锄头的农户,如今却要直面一百多名凶悍的草原骑兵。

一名云州逃兵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颤:“教头,那是秃鹫部的骑兵,咱们……咱们连甲都没穿齐,这怎么挡?”

萧红鸾穿着轻便的皮甲,提着白蜡木枪,骑在一匹青马上,独自立于阵列的最前方。

她没有下令让新兵们退回城内,也没有让他们主动出击去迎战骑兵。

她只是静静地端坐在马背上,任由寒风吹拂着发丝,目光冷冽地看着前方不断逼近的烟尘和火把。

“怕了?”

萧红鸾的声音不大,却在呼啸的风雪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新兵的耳中。

“看看你们身后。”

新兵们下意识地用余光向后瞥去。

“那是你们一锹一锹挖通的水渠,是你们自己动手建起的房子,是你们将来想要分到手里、用来养活一家老小的田地。”

马蹄声越来越近,大地的震颤感已经顺着脚底传遍全身。秃鹫部的骑兵甚至已经开始拉开短弓,准备进行第一轮射击。

萧红鸾调转马头,枪尖斜指前方冲来的敌骑。

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畏惧,只有一股将门子弟特有的铁血与决绝。

“你们想分的田,就在身后。”

萧红鸾的声音陡然拔高,犹如惊雷般在荒田上空炸响。

“今日守住,明日继续练!”

“守不住,也不用等淘汰了,就把命留在这块地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