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第一仗,守的是自己的田
荒田前方,寒风如刀,卷起地上的碎雪,打在新兵们的脸上。
一百二十名秃鹫部骑兵在胡骨的呼喝下,放弃了无法跨越的断河浅滩,如同闻到血腥味的狼群,调转马头,咆哮着扑向这片刚刚开垦的土地。
骑兵尚未靠近,那种大地震颤的压迫感已经顺着冻硬的泥土传了过来。
几名手里攥着长矛的新兵,脸色惨白,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。几天前,他们还在为了半个杂粮饼弯腰挖泥,如今却要直面草原游骑的弯刀。本能的恐惧让他们双腿发软,阵列边缘甚至出现了轻微的骚动,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。
“不许退!”
萧红鸾骑在青马上,清冷的嗓音在呼啸的风雪中如同一记惊雷,清晰地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。
她没有下令让这群毫无经验的新兵发起反冲锋,而是迅速凭借白日里挖渠留下的痕迹,布下了防御阵地。
“利用木桩、水沟和半成形的田埂,列三道防线!”萧红鸾长枪前指,有条不紊地发出指令,“第一排,持盾!蹲下!用肩膀顶住盾牌!”
“第二排,长矛架在盾牌上方,矛尾抵住地面石块!”
“猎户退到后方,拉弓搭箭,不要射人,专射马腿!”
十天的夜间惊营训练在这一刻显露出了成效。虽然新兵们心里怕得要命,但身体已经对口令形成了条件反射。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,三道简易的防线在短短几十个呼吸间便成形了。
胡骨见状,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。
“不过是一群拿着木棍的农夫,给我散开!冲乱他们的阵型!”
秃鹫部骑兵娴熟地分散成数个小队,呈扇形铺开。他们企图利用战马的冲击力和分散的攻击点,逼迫新兵阵型崩溃,只要撕开一个口子,剩下的就是单方面的屠杀。
战马奔腾,距离防线已不足五十步。
一名手持长矛的年轻新兵看着迎面冲来、张着血盆大口的战马,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威压,发出一声崩溃的大叫,丢下长矛就想往后跑。
“站住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暴喝从阵列最危险的左翼传来。
青崖堡老卒高柏大步跨入阵中,一把揪住那名新兵的衣领,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。高柏自己则上前一步,直接站到了第一排最前面、直面骑兵冲击的位置。
他手里握着一面破旧的包铁木盾,肩背宽厚,宛如一块扎根在冻土里的磐石。
“把你们的矛端平!眼睛看前面!”高柏没有回头,声音却透着百战余生的沉稳与凶悍,“蛮子的马也是肉长的!只要你们手里的矛不倒,战马就不敢直接撞上来!都给老子站稳了,谁要是敢跑,老子先捅了他!”
老卒的镇定就如同定海神针,让周围那些慌乱的新兵勉强稳住了阵脚。他们咬着牙,闭着眼睛将长矛用力向前递出。
“放箭!”萧红鸾看准时机,长枪一挥。
隐藏在后方的七名猎户同时松开弓弦。他们常年在大山里射杀野兽,准头极佳,几支利箭呼啸而出,精准地扎入冲在最前面的几匹战马的腿部。
战马吃痛,凄厉长嘶着栽倒在地,将背上的骑兵狠狠抛飞出去,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田埂上。
但这微小的阻碍并未让秃鹫部停下脚步,骑兵们迅速绕过倒地的同伴,弯刀带着寒光劈向了第一排的木盾。
“砰!砰!”
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。巨大的冲击力让第一排的新兵齐齐向后退了半步,几面木盾甚至出现了裂纹,但他们死死顶住肩膀,防线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被冲散。
“刺!”高柏怒吼。
第二排的新兵下意识地将手中长矛用力向前捅去。锐利的矛尖扎穿了皮甲,直接将两名冲得最猛的马匪挑落马下。鲜血溅了新兵们一脸,但他们却突然发现,原来这些看起来不可一世的草原马匪,也是会流血、会死的人。
就在荒田防线苦苦支撑之时,外围的雪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轮滚动声。
“把车全赶过去!首尾相连!”
苏锦娘清脆的声音远远传来。她带着铁门堡的商队,犹如一阵及时雨般赶到了战场外围。
在苏锦娘的指挥下,商队的护卫和车夫们动作利落,几十辆装满物资的沉重大车迅速在荒田侧翼围拢。车厢首尾相接,粮袋和木箱堆叠如墙,转眼间便结成了一道半圆形的坚固车阵。
车阵不仅将运送的粮食死死护在中间,更恰好挡住了新兵阵型最薄弱的侧面,还将秦月奴所在的伤兵营和后方流民营地牢牢保护了起来。
“放手打!侧面交给我们!”苏锦娘站在一辆粮车上,手里举着连发短弩,目光坚毅。
胡骨见侧翼被车阵封死,正面的新兵阵型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不破,心中顿时生出一股烦躁与退意。
这哪里是什么兵力空虚的边堡?这分明是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!
他转头看向断河堡的方向,只见城门已经大开,梁顺正带着数十名守军冲杀出来。
“断河堡的援兵来了!撤!往北侧山谷撤!”
胡骨果断下令,调转马头,准备带着剩下的骑兵逃离这片泥潭。
然而,他刚跑出不到一里地,前方的风雪中突然传来一阵滚雷般的马蹄声。
许青山一马当先,身披战甲,手中精钢长刀在雪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。在他身后,是一百多名杀气腾腾的镇北骑。
黑石堡的镇北骑主力,正好从河谷后方包抄到位,如同神兵天降,直接切断了秃鹫部的退路。
“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?你当北墙是你家后院?”
许青山长刀一挥,刀锋直指秃鹫部。
“全军,杀!”
镇北骑如同黑色的洪流,果断撞入秃鹫部的撤退阵型中。本就因为久攻不下而士气低落的马匪,在这股生力军的冲击下,阵型转眼间被冲得七零八落。刀光剑影中,秃鹫部的骑兵接连落马。
荒田前方,萧红鸾看着正在溃败的敌军,并没有急着让新兵去抢夺战利品。
她举起长枪,厉声下令。
“全体都有!保持阵型,向前推进!”
八十名新兵听着口令,踩着雪地和泥土,排着整齐的队列,一步一步向前迈进。
沿途遇到落马未死的马匪,他们没有一拥而上地去乱砍乱杀,而是严格按照训练中的规矩,由长矛手无情地补刀,持盾手继续警惕掩护。
第一次上战场,这群新兵没有因为敌军溃退而打乱队形。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性,远比单纯斩杀几个敌人更让萧红鸾感到满意。
战斗在半个时辰后彻底结束。
河谷和荒田上,留下了四十多具秃鹫部的尸体。二十多名来不及逃跑的马匪被镇北骑生擒,卸了兵甲,捆成粽子般按在雪地里。
缴获的战马足有七十余匹,还有不少弯刀和皮甲。
四堡方面的伤亡,主要集中在秃鹫部第一轮冲击时,有几名新兵受了重伤,但已经被秦月奴的人抬回了堡内。最重要的是,流民的营地完好无损,新修的水渠和水车还在正常运转,刚刚播下希望的荒田也被牢牢保住了。
萧红鸾清点完人数,大步走到许青山面前。
“禀守备大人。剩余八十名新兵中,有五十四人通过了实战考核。面临敌骑冲击,没有退缩,阵型未散,补刀果断。”
许青山的视线中,蓝色的系统提示随之跳动。
【当前可战兵力:三百零二。】
人数,终于达标了。
“把带头的押过来。”许青山收刀入鞘,语气冰冷。
梁顺将五花大绑的秃鹫部小头领胡骨拖到了许青山面前,一脚踹在他的腿弯上,让他跪在雪地里。
“守备大人,这家伙招了。”梁顺咬着牙,恨不得一刀砍了这恶徒,“他们南下的路线,还有断河堡兵力空虚的假消息,全都是从白狼集的严记货栈买来的!”
许青山眼神微沉:“严记货栈?”
“对!不仅是严记货栈!”胡骨为了活命,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,“严记货栈的掌柜不仅卖了消息,当时把消息交给我们的人,腰间还佩戴着云州巡骑的号牌!我们以为这都是镇北军里有人默许的,才敢来这打草谷啊!”
云州巡骑号牌。
许青山眼底闪过一丝嘲讽。云州军需房那帮人,为了弄死自己,真是什么下作的手段都用上了。连外围的草原部落,都成了他们借刀杀人的工具。先前放走的那个探子,果然把这假情报送回了白狼集,而白狼集的人,转手就把情报卖给了秃鹫部。
“押下去,先关进水牢。”许青山挥了挥手。
他再次看了一眼系统面板。
虽然可战兵力已经达到了三百零二人,满足了任务的要求,但那条【重建北墙防线】的大型任务,却并没有立刻弹出完成的提示。
系统的界面上,最后一条要求还在微微闪烁,显示正在核验中。
【四堡军民存活率与稳定度核验中……】
许青山望向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卒,又看向渐渐从瓮城中探出头来、确认安全后开始欢呼的流民。
他知道,这最后一项核验,需要的是一个真正安稳、账目清晰的四堡。明日,必须把四堡的底子,彻彻底底地盘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