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三百零二人,北墙成军
风雪在断河堡外呼啸了两天两夜,直到第三个清晨,天际才终于透出一丝久违的苍青色。
经过那场与秃鹫部骑兵的实战洗礼,整个断河堡的气氛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。那些曾经惶恐不安的流民,此刻走在扫净积雪的街道上,脊背挺得笔直;那些原本各自为营、满腹牢骚的云州逃兵,如今看向彼此的眼神里,也多了一份可以将后背托付的袍泽之谊。
议事厅内,炭火盆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沈清禾坐在一张宽大的长案后,眼底带着淡淡的乌青,但神色却分外明亮。整整两日,她几乎没有合眼,带着几名粗通文墨的书吏,将四堡的人口、伤亡、军册以及新兵的分配情况,彻彻底底地重新核对、梳理了一遍。
在这之前,北墙四堡的军册就像是一笔糊涂账,上面记满了为了向云州军需房骗取粮饷而虚构出来的“鬼影”。
但这一次,新修纂的军册上,再也没有任何一个虚名。
“守备大人,全部盘清了。”
沈清禾站起身,将三本厚厚的、装订整齐的册子郑重地递到许青山面前。
“第一册,是四堡的民籍。所有流民、商户、手艺人,按户头登记,家眷几何、分田几亩、所居何处,一目了然。”
“第二册,是军械与粮草的收支调度明细。白芷姑娘统领的军械坊,已经定下了弩箭与烽火器械的统一规格;秦月奴姑娘组建的第一批抬伤队,也正式拆分入驻四堡;侯三更是顺着商道和山路,建立起了四个隐蔽的斥候换马点。”
沈清禾翻开最上面那本封面呈现暗红色的册子,声音里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自豪。
“这第三册,便是咱们北墙真正的军册。”
许青山翻开红册,目光扫过那一行行用蝇头小楷工整记录的名单。每一个名字后面,都详尽地对应着这名士卒的年龄、籍贯、使用的兵器,以及所属的队伍。
按照许青山与几位管事反复推敲后的谋划,四座边堡的职能终于被彻底厘清,犹如一张张开的大网,将北墙的防御体系牢牢地连接在一起。
黑石堡,地处中枢,作为四堡的利刃与大脑,保留最为精锐的镇北骑与随时可以支援各方的机动步卒。
青崖堡,孤悬深山,由冯守义和老卒高柏带头,将新招募的二十多名猎户与山民整编为“山地猎户队”,化作北墙最锐利的眼睛,日夜游走在林海雪原之中。
铁门堡,扼守商道,郭山将那些懂行商、会赶车、身强力壮的汉子挑走,正式组建“商道护送队”,配合镇北军巡骑,将白狼集的命脉紧紧握在手中。
断河堡,坐拥良田与险滩,由梁顺坐镇,建立起一支平时耕种荒田、战时提矛守城的“浅滩屯田兵”。
不仅如此,柳如烟也顺势将流民身份审查、外来商队登记、以及防备云州探子渗透的规矩,纳入了四堡的长期制度之中。
内政、军备、情报、后勤,在这一刻,终于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。
“辛苦了。”许青山合上军册,看着沈清禾与屋内众人,“通知萧红鸾,让那些通过考核的新兵,在校场集合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断河堡内的小校场上,五十四名在秃鹫部刀锋下挺直了脊梁的新兵,穿着新发的冬衣,排成整齐的三个方阵。虽然他们的动作还不如镇北骑老兵那般利落肃杀,但那股在风雪和鲜血中淬炼出来的精气神,却让人不容小觑。
许青山大步走上点将台。
两名镇北骑抬着一个沉重的黑木箱子,放在了台前。
箱盖掀开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五十多块用精铁打磨而成的方形军牌。
每一块军牌的正面,都用錾子深深地刻着这名新兵的名字、所属边堡以及兵种。
许青山没有像云州那些将领一样,在招兵时发表什么长篇大论的训话,也没有许诺什么高官厚禄、封妻荫子。他只是转过身,从箱子里拿起一块冰冷的铁牌,高高举起。
“念到名字的,上台领牌。”
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大声报出,新兵们依次走上高台,双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块属于自己的军牌。
“翻过来看背面。”许青山目光如炬,扫过台下那一双双难掩激动的眼睛。
新兵们依言将铁牌翻转,只见军牌的背面,并没有雕刻什么繁复的花纹,而是端端正正地刻着四个大字。
人在册中。
“在云州的边军大营里,你们许多人只是一串为了让上官贪墨军饷而被随意抹去的数字,甚至连一件挡风的号衣都混不上。”
许青山的声音低沉而有力,在寒冷的空气中远远传开,重重地敲击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头。
“但在这里,在北墙,你们手里握着的这块牌子,就是镇北军给你们的交代。”
“人在册中,这四个字意味着,从今往后,你们不再是孤魂野鬼。你们若是流血负伤,营里有大夫给你们治;你们若是战死沙场,你们的名字永远留在军册上,你们的家眷、老人、孩子,镇北军会替你们养,分给你们的田地,永远归你们的子孙耕种!”
校场上寂静无声。
那几名曾经当过逃兵、受尽上官盘剥和抛弃的汉子,此刻紧紧攥着手里那块并不平滑的铁牌,眼眶骤然泛红,滚烫的泪水顺着粗糙的面颊滑落,滴在雪地里。
他们这辈子,在刀尖上讨生活,被人当狗一样使唤,从未有人把他们当成真正的人来看待过。
而现在,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家,有了一个值得他们去拼命守护的地方。
“誓死追随守备大人!誓死守卫北墙!”
一名老卒带头高呼,紧接着,震耳欲聋的吼声在断河堡的上空轰然炸响。五十四名新兵,连同周围戍守的老兵,齐齐单膝跪地,声震云霄。
就在这股军心彻底凝聚、坚如磐石的刹那间。
许青山的视线中,那条沉寂了许久的蓝色光幕,终于爆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。
系统的提示音,如同天籁般在耳畔接连响起:
【四堡烽火传讯链保持畅通,响应及时。】
【四堡实际控制权判定完成,制度运转良好。】
【流民安置妥当,伤兵救治有效,军民存活率与稳定度核验达标。】
【当前可战兵力:三百零二。】
光幕上的文字飞速流转,最终汇聚成一行无比璀璨的金色大字:
【大型任务“重建北墙防线”:已完成!】
许青山深深地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,只觉得压在肩头许久的重担,终于卸下了一半。从孤身一人接手残破的黑石堡,到如今四堡联防、拥兵三百,他终于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塞外,打下了属于自己的一根楔子。
紧接着,任务完成的丰厚奖励如瀑布般刷出。
【任务奖励一:军团统御范围提升至五百人。】
(注:宿主所能施加的军阵增益、士气加成及指挥视野,将能够完美覆盖五百人规模的建制军队。)
【任务奖励二:领地建设权限提升为“边堡级”。】
(注:解锁中级城墙加固工艺、重型床弩建造图纸、以及进阶烽燧预警体系。)
【任务奖励三:获得“四堡协防图录”。】
随着这项奖励的发放,许青山的脑海中陡然浮现出一幅极其详尽的三维沙盘。这不仅是一张简单的地图,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四座边堡之间的地形盲区、最佳伏击圈、以及战时互相支援的快速行军路线。有了这份图录,就算面对数倍于己的蛮族大军,他也能依靠地形将四堡打造成一个绞肉机。
光幕的最后,一行新的提示缓缓定格。
【长期任务“镇守北墙”:已开启。】
(前路漫漫,风雪未停。请宿主继续肃清内部腐朽,抵御外族入侵,将北墙打造成真正坚不可摧的塞外雄关。)
北墙的底子,算是彻底打结实了。
然而,许青山还没来得及仔细查阅那些新解锁的建筑图纸,校场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这马蹄声杂乱而傲慢,完全不像是镇北军巡骑的规矩。
片刻后,侯三领着几名神色戒备的士卒,大步走进校场。在他们中间,走着一名身穿云州精良铠甲、头戴红缨盔的传令骑兵。
那传令骑兵态度十分嚣张,虽然孤身一人进入断河堡,但仰着下巴,眼神中透着对边关苦寒之地的浓浓不屑。
可是,当他真正踏入校场,被四周那三百多名刚刚见过血、浑身散发着森寒杀气的镇北军士卒冷冷注视时,他脸上的傲慢顿时僵住了,后背没来由地渗出一层冷汗。
这……这还是情报里那支老弱病残的边堡守军吗?这群人看他的眼神,简直就像是草原上盯着猎物的饿狼!
传令骑兵咽了口唾沫,强行稳住心神,快步走到点将台下,却没有按照军中规矩行礼。
“云州总兵府急递!”他扯着嗓子大喊,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。
这名云州的使者带来了两样东西。
许青山走下点将台,先是从一旁的丁旺手中,悄然接过了另一张揉得有些发皱的纸条。那是在这名传令骑兵进入断河堡前,由唐肃安插在云州内部的暗线,通过白狼集商队的特殊渠道,提前半个时辰紧急送达的密信。
许青山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唐肃留下的一行急切的字迹:
“赵武在押送途中遭遇不明截杀,下落不明。云州军需房已先发制人,准备反咬北墙一口,务必当心!”
看完密信,许青山神色未变,将纸条在掌心揉碎,随风扬去。
他这才将目光投向那名云州传令骑,冷冷地伸出手:“公文拿来。”
传令骑兵从怀中取出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厚重公文,递了过去。
许青山挑开火漆,展开公文。
果不其然,公文的末尾,盖着云州守将陈怀山那枚象征着绝对权力的鲜红大印。而公文上的措辞,更是字字诛心,盛气凌人。
上面不仅绝口不提军需房克扣粮饷、陈怀义走私军备的罪恶,反而将一盆盆脏水直接泼向了许青山。
公文斥责许青山“私募逃兵、收容流民,意图不轨”,并指责他“擅自插手白狼集商事,惊扰商路,破坏边关规矩”。
最后,陈怀山在公文中下达了死命令:
限断河堡守备许青山,十日之内,交出黑风寨的“伪造”账册,并将黑风寨大当家与陈府管事押解至云州交由总兵府审理。同时,许青山必须亲自前往云州大营述职,听候发落。
“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侯三凑上前,探头看清了公文上的内容,忍不住发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笑。
“咱们的人刚招够,弟兄们刚能吃上一口饱饭,他们这帮在云州城里喝兵血的老爷们,就急不可耐地来查军册、要活人了?”
周围的镇北骑老兵们听闻此言,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刀柄,眼神中凶光毕露。只要许青山一声令下,他们绝对会毫不迟疑地将这个云州来的传令骑兵当场砍成肉泥。
那名传令骑兵吓得双腿发软,连连后退:“许……许守备!这是陈将军的将令!你难道想抗命不遵吗!”
许青山没有理会他的叫嚣。
他拿着那份盖着陈怀山大印的公文,走到一旁的桌案前,铺平。
随后,他从腰间解下那枚代表着北墙最高统帅的“四堡守备大印”,在朱砂印泥中重重地按了一下。
没有任何犹豫,也没有半分惧色。
许青山手腕发力,将自己的守备印,狠狠地、沉重地印在了那份云州公文的正中心,直接覆盖了陈怀山的名字。
“砰!”
印章落下,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许青山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眼眸中,透出足以令风雪冻结的森寒杀机。
“你回去告诉陈怀山。”
许青山随手将盖了印的公文甩在传令骑兵的脸上。
“他们来得正好。北墙四堡的旧账,我已经算完了。”
“接下来,该轮到云州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