‹让你当炮灰,你怎么封狼居胥了?

第150章 镇北军才刚开始

浑浊的泥水在冰碴间缓缓流淌,带着刺鼻的腥热。

枯水河道深处,几丛残破的干枯芦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。乌骨半跪在刺骨的泥浆里,双手牢牢按在胸前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上,暗红色的鲜血顺着粗糙的指缝不断涌出,在积雪上融出大片焦黑般的凹坑。

在他前方五步之外,阿蛮单手控缰,青色快马在浅滩中踩出细碎的水声,那柄短弩的冰冷箭簇,始终稳稳对着他的眉心。

身后,沉稳有力的脚步踩着冰雪走来。

许青山提刀而立,玄色大氅随着北风微微卷起,刀尖斜垂向地,暗红的血珠顺着泛着冷光的刃口滴答滑落。

乌骨艰难地抬起头,那张布满横肉与泥污的面孔上,肌肉因为剧痛与绝望而不住抽搐。他看着缓步走来的许青山,喉咙里发出犹如破风箱般的粗重喘息。

“许青山……”

乌骨咧开沾满鲜血的牙齿,惨笑出声:“草原上的狼群……绝不会放过你……秃鹫部倒了,苍狼部和黑水部……还有北面千千万万的部落……一定会踏平这道墙……”

许青山神色平静,深邃的眼眸中没有半点波澜,甚至连脚步都未曾停顿分毫。

“北墙就在这里。”

许青山走到乌骨身前三步处站定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名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悍匪首领,声音冷如塞北的坚冰:

“谁来,就埋谁。”

话音未落,长刀自风雪中骤然划过一道清冽的冷芒!

刀光掠过,血线迸溅。

一颗硕大的人头滚落进冰冷的泥水之中,乌骨残存的身躯晃了晃,扑通一声倒在荒滩之上。

阿蛮翻身下马,动作利落地割下乌骨身上的狼头金饰与大旗图腾,高高挑在长矛之巅。

当主帅授首的凶讯伴随着长角号声传遍整片旷野时,残存的数百名部族联军彻底崩溃了。

丢盔弃甲,狼狈四散。

前路被青崖堡滚木礌石堵死,侧翼被铁门堡车阵强弩封杀,身后又有重矛步卒与镇北铁骑连环绞杀,漫山遍野的蛮族溃兵成了瓮中困兽,要么在绝望中扔下马刀跪地乞降,要么在漫天风雪中被无情斩落马下。

这场企图吞噬北墙近千骑的大举南侵,在四堡联合织就的铁网之下,迎来了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。

……

黄昏降临,铅灰色的天幕渐渐被深沉的夜色笼罩。

风雪渐渐小了下去,但空气中的血腥与焦糊味,却久久无法散开。

鹰嘴沟沿线至断河浅滩的大片荒原上,到处都是倒毙的人马尸体,断折的长矛与崩碎的角弓散落一地。巡哨老卒带着民夫打着火把,开始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、收缴战利品。

议事厅内,厚厚的缴获账册被沈清禾摆在许青山面前。

“百夫长,战果已经清点完毕。”

沈清禾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但条理依旧清晰:

“斩首四百一十六级,生擒苍狼部、黑水部及秃鹫部溃兵二百三十人;缴获完好无损的草原战马三百四十匹、轻伤可治者八十匹;各类精铁弯刀六百余柄、角弓四百余张、完好的雕翎狼牙箭三万余支;此外,从敌军辎重队伍中,起获风干牛肉干两百余袋、奶酪干粮千余斤,以及各色兽皮五百张。”

这是一笔丰厚到足以令云州正规大营都为之侧目的巨大战利品。

有了这批耐寒的草原良马和弓矢军备,四堡的骑兵与远程火力能够在短时间内再上一个台阶。

然而,整个大厅之内,却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。

周老七靠在门柱上,原本粗犷的脸上写满了疲惫,右臂被厚厚的麻布紧紧缠绕着,隐隐透出渗人的血色。郭山、梁顺等人身上也是甲片残破,默然不语。

这不是一场只写在纸面上的轻松胜利。

近千名拼死突围的塞外蛮骑,正面冲撞在初次上阵的新兵防线上,即便有精铁重甲护体,即便有预设的地利掩护,四堡依然付出了自建立以来最为惨痛的代价。

“伤亡……如何?”许青山合上缴获账册,抬起头,轻声问道。

沈清禾嘴唇动了动,眼眶微微泛红。她从袖中抽出另一本薄薄的、边缘泛着暗红指印的黄色文册,手指有些发颤地递了上去。

“重矛营……阵亡三十四人,重伤四十二人。”

沈清禾低声说道:“弩手队在被乱箭抛射时,战死六人,伤十二人;斥候队战死四人;青崖与铁门守军伤亡十九人……全军阵亡共计四十四人,失去再战之力的残废重伤者二十八人,轻伤百余人。”

四十四条活生生的人命,就这么永远留在了那片冻土之下。

其中大半,是昨天才在校场上接过白蜡杆长矛、领到第一套冬衣的新兵。

大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
许青山站起身,没有说话,迈步朝着议事厅后方的临时医营走去。

……

医营内,浓烈的烈酒味、草药味与刺鼻的血腥混杂在一起。

数十具临时的木板通铺占满了整座大厅,走廊两侧甚至铺满了干燥的麦秸,上面躺满了呻吟喘息的伤卒。

秦月奴身上的素色长裙早已被鲜血浸透成深褐色,乌黑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。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小银刀与烧红的铁烙,半蹲在一名腹部中刀的新兵身旁,额头上满是汗水。

四十名随军医卒脚步飞快地在病榻间穿梭,端热水、熬止血药汤、捆扎麻布。

“手别抖!按住他的腿!”

秦月奴咬着牙,下刀剜去烂肉,烈酒浇在创口上,痛得那名年轻士卒浑身绷直,指甲在地面的泥土中抠出道道血痕,却在看到许青山走进来时,硬生生咬紧牙关,没有哭喊出声。

许青山缓步穿行在伤兵营之中。

他蹲下身,替一名失去右臂的年轻老卒掖了掖被角,又伸手拍了拍那些面容苍白却眼神坚毅的伤员肩头。

没有人埋怨,也没有人痛哭。

在这座边堡里,他们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与救治。最好的金创药、最足的烈酒、随时熬制的热羊肉汤,在云州大营里只有将领才能享用的待遇,如今实打实地落在了每一个普通士卒的身上。

走出医营偏门,冷风一吹,带走了一身血腥气。

然而在偏院的回廊拐角处,一阵压抑微弱的啜泣声,却隐隐传入了许青山的耳中。

昏暗的灯笼下,一名面容憔悴、穿着粗布旧袄的年轻妇人正紧紧抱着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,蜷缩在石阶旁。在她身旁,还站着一名六七岁大、冻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。

那是重矛营第一排战死的新兵李二牛的家眷。

李二牛是昨天考核时双手举起三百斤石锁的壮汉,在面对蛮骑正面撞阵时,他挺着长矛刺穿了两名蛮兵,自己却被战马踩碎了胸骨,战死在鹰嘴沟的最前沿。

沈清禾正蹲在妇人面前,手里拿着一块木牌,轻声细语地安抚着。

那年轻妇人满脸泪痕,眼神里除了丧夫的痛楚,更多的却是一股无助与惊惶。她抓着沈清禾的衣角,声音颤抖得令人心碎:

“沈姑娘……俺家当家的……昨天才在校场上登的名字,才领了半天的号牌……今天人就没了……”

妇人抽噎着,惶恐不安地低下头:“以前在老家逃难的时候,官军里的人都说,没当满三年的兵,死在阵上那是‘白丁折损’,官府是不给发粮的……俺家二牛……他算不算正式的兵啊?俺和娃儿……是不是得被赶出堡子要饭去啊?”

在过去的乱世里,人命贱如草芥。

大乾边军吃空饷成风,底层兵卒死了连名字都懒得记在账上,随便挖个坑埋了,转头那份粮饷就落进了长官的腰包。像李二牛这种刚入伍一天就阵亡的新人,在旧规矩里,根本连一个铜板的抚恤都见不到。

沈清禾听到这番话,心中一阵酸楚。

她没有说话,只是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,随后从怀中的木匣里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铜制军牌。

那枚军牌被打磨得十分光滑,正中间深深凿刻着“镇北军重矛营”六个字,下方清晰地刻着两个小字——李二牛。

沈清禾伸出双手,郑重地将那枚染着淡淡血迹的铜牌,轻轻放在了妇人满是老茧的掌心之中。

“嫂子,你听好了。”

沈清禾抬起头,目光柔和却无比笃定,一字一顿地说道:

“军册上有名字,他就是镇北军的人。”

沈清禾指着远处的军田,声音清亮如水:

“李大哥是替这四堡的百姓战死的。按照百夫长定下的军功规矩,抚恤精粮二十石,军户田二十亩,免除一切杂税!从明天起,地契就会落到你的手里。只要断河堡还在一天,你和孩子的一日三餐,四堡管到底!”

年轻妇人看着掌心里那枚冰凉却沉重的军牌,看着上面属于丈夫的名字,整个人愣住了。

过了良久,她终于忍不住将那枚军牌紧紧贴在胸口,跪倒在雪地里,放声痛哭。但这一次,哭声里没有了被抛弃的绝望,唯有无尽的感念与释怀。

立在阴影中的许青山默默看着这一幕,深邃的眼眸中波澜起伏。

曾经的大乾边关,老兵死了如落叶,名字无人知晓,尸骨烂在荒滩。

而今夜,在这片苦寒的北墙之上,每一个倒下的人,都将化作这道钢铁长城最坚实的基石。

……

夜深了。

议事厅内重新点亮了松脂火把。

萧红鸾一身是血地走了进来,将重新整编的名册放在了许青山的案头。

“经过这一战,活下来的这一百五十余名新兵,已经彻底脱胎换骨了。”

萧红鸾语气沉稳,眉宇间带着经历大战后的锋芒:

“他们见过了骑兵冲阵,闻过了血腥味,敢握着长矛跟蛮子正面搏杀。再加上黑风寨劳役队中挑选出来的几十名戴罪立功者,以及白狼集慕名投奔的青壮猎户,四堡的常备战兵编制,已经重新补齐,彻底达成了五百名满编建制!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,许青山脑海深处,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如潮水般接连响起:

【叮!四堡会战大捷,击溃千骑草原联军,长期任务【镇守北墙】阶段进度大幅提升!】

【当前军团常备战兵数:500/500】

【当前军团已正式达到宿主统御上限!】

【势力属性更新:四堡联防体系正式成型,综合防御力、后勤韧性与基层军心均达到“边墙重镇”级别。】

【系统特别提示:北墙绵延千里,真正的北墙,从来不只有眼前的四座堡。】

伴随着系统的提示,许青山眼前的虚空中,那幅原本只照亮了黑石、青崖、铁门、断河的沙盘地图,光亮开始朝着更东面的崇山峻岭间悄然延伸。

许青山站起身,走到墙上悬挂的北境全图前,目光顺着断河堡一路向东扫视。

在那片被茫茫雪山阻隔的荒凉死角里,赫然标着另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堡垒标记。

那座边堡,距离断河堡足有八十里山路,深陷于绝壁深谷之中,地势甚至比青崖堡还要险恶。而在斥候营的军情册上,那座要塞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任何信使往来,甚至连每日清晨例行点燃的平安烽火,也已经熄灭了数月之久。

就在许青山凝视着地图出神之时,议事厅外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焦急的呼喊声!

“报——!南门急报!”

厅门砰的一声被推开。

两名守门的老卒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、身躯残破的人影,跌跌撞撞地跨入了大厅。

那人甚至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,才刚跨过门槛,便扑通一声倒在青石板上。门外,一匹通体布满刀伤、口吐白沫的瘦弱老马发出一声悲鸣,轰然倒毙在地。

厅内众人神色骤变,周老七与郭山快步上前将那人翻过身来。

借着火把的光亮,只见那人身上裹着一件破烂不堪、几乎被鲜血浸透的陈旧皮甲,双颊深陷,嘴唇干裂泛紫,全身多处皮肉被严寒冻得发黑溃烂,显然是在漫天风雪中连续狂奔了数日夜。

他并非四堡的人,更非云州大营的信使。

那名垂死的骑兵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,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沾满黑血、边缘被马刀劈出深深缺口的残破铜制军牌,死死递向了正前方的许青山。

“北墙……拒北堡……求援……”

骑兵的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、带血的嘶鸣,眼眶中流淌出浑浊的血泪:

“大雪封山……蛮子围了两个月……粮尽了……堡里……快吃人了……”

最后一个字吐出,那名骑兵脑袋一歪,重重磕在石板上,当场彻底昏死了过去。

厅堂之内,落针可闻。

秦月奴快步上前跪地施救,周老七拾起那枚带血的残破军牌,递到了许青山手中。

冰冷的铜牌上,刻着风霜磨损严重的几个小字——【拒北堡守备营】。

侯三凑上前来,借着火光看了看地图东侧那处荒芜绝望的深谷标记,有些迟疑地抓了抓脑袋,低声问道:

“百夫长……按朝廷的册子和总兵府的大印,咱们……不是只管北墙这四座堡吗?”

许青山握着那枚冰凉染血的军牌,目光从昏迷的残兵身上移开,重新落回了墙上那幅苍茫浩瀚的北境千里疆域图上。

大厅内静悄悄的,唯有松脂火把偶尔发出微弱的轻响。

良久。

许青山缓缓合拢了掌心,将那枚残破的铜牌收回袖中,神色平静地吐出三个字:

“以前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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