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 霸王硬上弓
当下蒙古高原上部落林立,群雄并起。
实力强大的部族有乃蛮部、克烈部、蔑儿乞部、塔塔儿部、蒙古诸部等。
其中蒙古孛儿只斤部首领合不勒趁着金国和大宋大战,无暇他顾之际,四处征伐,威势日盛。
他已被推举为蒙古诸部联盟首领,尊称“合不勒汗”。
金国为稳住草原局势,封其为“蒙兀国王”。
而他正是成吉思汗的曾祖父。
以蒙古诸部这般壮大的势头,最先坐不住的肯定是金国。
现在对云中府路形成直接威胁的是克烈部和塔塔儿部。
生活在西夏北方的达靼部其实只是塔塔儿部的部分小分支。
塔塔儿部,又称“鞑靼部”,可谓蒙古兴起之前漠北人数最多的草原部族。
声名在外且拥有军队和“君长”的分支多达六个!
他们主要集中在云中府路以北,跨过浑善达克沙地就能袭扰集宁军和卓资军。
好在克烈部和塔塔儿部之间有着深仇大恨。
克烈部如今的首领是忽儿札胡思。
二十多年前,其父磨古斯起兵反辽,被塔塔儿部的首领纳兀儿·不亦鲁黑罕俘获,并献给辽朝处死。
此举导致两大部族结下世仇。
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。
凌风准备充分利用这一点。
送走刘韐和梁扬祖后,他来到了云州的一处制盐坊。
云中府路也产盐的,主要在云中府,被称为“捞盐”(池盐)。
此外大同盆地西南缘的朔州也有盐池分布。
只是云中产盐的规模,跟那些盛产井盐、海盐等的地方是没法比的。
凌风的想法是要以最小的规模赚取最大的利益。
制盐坊戒备森严。
坐镇于此的是在养伤的王五。
看到他来了,王五立马抓了一把盐迎到面前道:“头,你看咱们按照你说的法子制出的盐多白,多细,比市面上卖的所有的盐都要好!”
凌风捏了些放在嘴里抿了抿道:“差不多了,这正是我所想要的精盐。”
大宋精盐的提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,核心思路是先获取高浓度卤水,再进行净化和结晶。
以井盐为例,他们会在煎煮前用棕树蓑衣皮等过滤掉一般的杂质,然后在熬煮的时候加入豆浆、皂角等,利用其与杂质的反应来分离杂质,让盐更洁白。
而且还会适时加入菩提壳等帮助结晶。
但用这些技术提纯的盐跟后世的还是没法比。
凌风借助后世的提纯之法,大幅改善。
精盐的质量自然也就更好。
能够搞出这种好东西,按理说应该高兴才对,王五却有些担忧道:“头,咱们要是公开售卖精盐,这么好的精盐提纯之法必是保不住,朝廷定然索要,官家再用一些赏赐便把咱们打法了。”
“可若私下售卖,那跟售卖私盐无异,一旦被发现,势必会引起轩然大波。以你如今的身份和地位,根本犯不着冒这个险。这卖也不是,不卖也不是,可如何是好?”
凌风笑道:“你觉得这精盐的价值几何?”
王五异常激动道:“若是能向各地大规模售卖,那赚的恐怕比焦炭和蜂窝煤还要多。现在别说咱们中原人了,就是那些草原蛮夷,谁能离得了盐呀!”
“所以可以换种思路,浑水摸鱼,以别人的名义卖嘛。看别人为了这精盐打得不可开交,咱们趁机赚得盘满锅满,岂不快哉?说不定还能一举削弱强敌!”
“啊?”
尽管一直都觉得许大熊动辄挠头憨憨的,但王五这会儿也忍不住挠了起来。
还能这么干?
他没太听懂!
强敌是谁?
又如何浑水摸鱼。
天底下还能做成这种好事?
凌风拍了下他的肩膀道:“咱们是兄弟,不然我也不会让你坐镇在这里,现在也是时候告诉你了……”
他把自己的整个计划说了一下。
王五瞠目结舌,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最终他不顾形象地手足舞蹈道:“头,你太牛了!这这这……绝妙!你放心,我接下来一定让他们拼尽全力提纯和囤积精盐,绝不会泄露半点风声,不然末将提头来见!”
凌风压低声音道:“咱们云中府路产盐有限,但咱们能否大赚特赚就看这一波了,我会暗中派人从河东路和燕山府路以低价购买劣质粗盐,你们也可对其提纯。尽管放心大胆地囤,不愁卖。”
“末将明白。”
“我也该去好好安排一番了。”
大宋不缺精盐。
哪怕他提纯出的精盐能够高好几个档次,但若直奔着赚钱去,无论怎么卖,只要被发现,都会惹得一身騒。
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巧妙利用“外敌”了。
目前金国对漠北各大部族的统治是很弱的。
各大部族之间又多有仇怨。
如果能把这精盐利用好了,也许它将彻底改变整个漠北的局势。
云中府路有望成为最大的赢家。
这不比只捞钱更爽?
离开制盐坊,凌风来到一处风字军营地。
事涉敌国,他用的皆是自牢城开始便追随他的老兵。
周密部署后,回到大将军府,他又让人把张容露给找来。
她举止干练,眉目含笑,是越来越有老板娘的风范了。
走进屋里后,赶紧给凌风倒了一杯茶,笑盈盈地端到跟前,然后端庄而立。
凌风喝了一口茶道:“坐吧,咱们聊聊生意。”
“嗯。”
张容露坐到椅子上,情不自禁地看了他两眼,旋即不慌不忙道:“凌哥哥,你可能还不知道,自从你让我推出加盟方式后,各地商贾东施效颦,让这种方式火遍了大江南北。”
“好在咱们的早点店和小吃店都很有特色,市面上也出现一些相似的,都不是咱们的对手。眼下两店的加盟店还在飞速扩张,日进斗金!”
凌风点头道:“两店生意,你做得一直都很好,也该进行新的布局了。你觉得咱们大宋的白糖如何?”
张容露托着香腮沉吟道:“唐朝时,白糖只是相较于赤糖和黑糖,色泽较浅,颜色更为明亮罢了。到了咱们大宋,出现了白砂糖,洁白如霜,高门大户喜欢用其做糕点。”
“不过据我观察,市面上卖的主要还是黑糖,毕竟白砂糖两贯一两,一头牛的价格也不过六七贯。对于寻常百姓来说,这完全就是天价,根本吃不起。如果凌哥哥有法子制出白砂糖或者更好的白糖,那咱们即便现在进入,也能大赚。”
瞧,她这是彻底进入到商贾的角色中了。
不仅对市场行情很了解,而且也有想法。
凌风忍不住打趣道:“你这是把最难的那一关丢给我了啊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张容露笑得波澜壮阔道:“以我对凌哥哥的了解,黑糖生意你肯定是看不上的。既然专门提到白糖,想必已经有了法子。而且这两年,别人不知道,我们还不清楚吗?你只要出手,那都是能血赚的赚钱之法。”
“你啊你!”
凌风指了指她道:“我这确实有能够制造出更好白糖的简单法子,叫作‘黄泥水淋法’,能大幅提升白糖的纯度,自然也能制出更好的白砂糖。”
黄泥水淋法是利用黄泥水过滤糖浆杂质,使糖浆更加清澈,糖的颜色更接近现代白糖。
这项出现在明朝的技术,属于华夏白糖生产技术的重大突破。
只要能够铺开,那么大宋市面上的黑糖将会被白糖所取代。
“你果然想到了!”
张容露虽然不是太惊讶,但还是心潮澎湃道:“我应该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商贾了!最关键的压根不用想,只需要推行就可以了!”
“凌哥哥,咱们这没有甘蔗,我是不是该派人去江南,先在那里站稳脚跟,大规模制造白砂糖,赚取最高价,然后再卖白糖。等到产量上来了,降低价格,一直赚下去。当价格很低时,估计也就是白糖飞入千家万户之时。”
凌风开怀大笑道:“来来来,我把法子写给你,你可以走了!”
“呀!”
张容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,轻呼一声,慌忙道:“凌哥哥,你可以当我没说吗?我……还想继续跟你聊生意!”
谁不知道他是个大忙人。
这可是难得的独处机会。
她却激动得管不住嘴了。
好笨!
看到她能够这么快成长到这一步,凌风很是高兴。
他摆摆手道:“你说的都对,但制糖的同时,还是要继续开店,开蛋糕店!”
张容露美眸轻眨,欠着前突后翘的身躯道:“我想起来了,你在牢城的时候就提过。只是蛋糕是何物?”
“你暂且把它当作糕点的一种,你会将制作之法写给你,你先摸索。遇到难题了再来找我。这东西你自己摸索出来的,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想法,利于将来经营。”
“好!那我去准备文房四宝。不对,还是先聊,咯咯咯!”
“……”
凌风又岂会看不出她是什么意思。
授人以鱼,不如授人以渔。
她不仅在胸怀方面天赋异禀,在经商方面也是如此。
索性将后世商业上的一些概念交给她。
说不定她能举一反三,带来惊喜。
这一教就到了二更时分。
两人晚饭都是在一起吃的。
张容露知道帝姬在府中,不便一直缠着他教,站起身后恭恭敬敬地行了弟子礼道:“跟着凌哥哥学半天,都够我自己琢磨几辈子的了。夜深了,我也该走了,改日再来请教。”
凌风沉声道:“太晚了,去找清雅挤一挤吧。”
“都听凌哥哥的。”
张容露都走到门口了,突然皱着眉头返回道:“有个问题,我还是不太懂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你提到市场垄断,那帝姬现在对你是不是也算这种?”
“???”
凌风正啼笑皆非呢,两片细腻柔软的红唇印到了他的嘴上,而后又迅速撤离。
面热心跳的美人儿一边往外逃,一边颤声道:“我无法打破垄断,但偷偷赚点小钱,应该是可以的吧?”
凌风往椅子上一坐,不禁一笑。
敢情教了半天,教出了一个想要冲师的逆徒。
他都没想到张容露的胆子会这么大。
是不是再教半天,她就要霸王硬上弓了。
“赵国公。”
他刚想到这,萱姨快步走来道:“帝姬说您该歇息了。”
得,自从茂德帝姬来到云州,想给兄弟放个假都很难。
好在帝姬越来越主动了,他也乐得享受。
“你……”
他刚起身,萱姨似是发现了什么,拿出手帕走到他跟前,帮他擦了擦嘴唇道:“虽说帝姬应该不反对你纳妾了,但这世上没有哪个女人不妒忌,还是不要让她觉得太肆意为好。”
这是亲姨啊!
凌风猝不及防地亲了她一口,甚至还顺势咬了下那薄厚相宜的唇瓣道:“多谢萱姨,劳烦你再帮忙擦一下。”
“你!”
萱姨满脸羞红地将手帕往他手里一拍,背过身道:“你再欺负我,我就回汴梁!”
凌风当即从背后抱住成熟丰盈的娇躯道:“那我只好把你当个长辈,以礼相待了。”
“你为何还这样抱着?!”
“忘了。”
凌风麻溜地将她转个身,然后再来一个温暖的拥抱道:“最近太累了,一个大老爷们谈倾诉啥的也过于矫情了,索性以你之怀,解我之疲吧。”
萱姨本来都把双手放到他的肩膀上,准备推开了,听到这话后,愣是没忍心,而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道:“如果你不嫌弃,今后有什么烦心事,或者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,都可以跟我说。”
“我未必能够帮你,可能给你熬碗粥、做双靴子、缝制新衣服……你是注定做大事的人,既然把我当作长辈,那我也应让你感受到一些暖意。”
有些话她没有直说。
她看得出来,凌风双亲早逝,自己孤苦那么多年,其实很需要一个长辈照顾。
他身边不缺女人,唯缺长辈。
她愿意舍弃那些本就不该存在于两人之间的情愫,好好照顾他。
“唉,我这是给自己挖坑,作孽啊……”
凌风脑海中浮现的少儿不宜的画面都被她这番话给浇灭了,甚至还饱含亲情地把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直到他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东西在猛烈地撞击他的胸膛,然后还了一个此致敬礼。
两人瞬时分开。
萱姨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,非常细致地帮他理了理袍服,又擦了他嘴上的口脂,还不忘擦了自己唇上的道:“张娘子怎么涂了那么多口脂,今后别让她亲了,不然让她擦完再走!”
凌风干笑道:“萱姨,咱用水洗,或者干脆用嘴抿几下,岂不更快些?”
“原来你才是长辈,失敬失敬!”
萱姨眉头微皱,哑然失笑道:“不过帝姬心思缜密,要不你再去刷个牙、换身衣服,再念念精心咒,吟诵一番那首诗?”
“哪首?”
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临行密密缝,意恐迟迟归……”
“别念了,你是长辈!童叟无欺!”
凌风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着的新衣,捏了捏眉心。
这个长辈还挺难搞,有两把刷子。
但都有过夫妻之实了,谁特么真把她当长辈啊……